第25章
“我看姑娘一点也不怕，全是我们在怕，这凶手刚抓进去，姑娘还有闲心睡觉呢，往常不见她睡得着。”
绿烛轻打她：“浑说什么呢，能睡才好呢，这说明姑娘身子见好了。”
银红扯嘴道：“也就你信，姑娘这些年就没好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药、补品都用着，到如今都没什么起色，还比往年更虚弱了，以前不过换季病一病，现如今呢，一年到头都在病，什么样的人经得住这样熬。”
说完，她快速打量对方的神色，“你瞧，你明明心里也有数。”
绿烛摆正脸色，“姑娘是这一年累着了，总休息不好。”
“以后还不知道如何呢，我看，阿郎就是这样了。”银红又要生气，被绿烛扶了下手臂，“别说这些话，你又忘记姑娘方才同你说过什么了。”
钟令仪没睡多久，临快吃午膳了，赵恒远才被太后放回来，但李氏还没回来，只听下人说在前院自己坐着，她也没多理会，嬷嬷也从御史台回来，只说自己是送到门口，里头不叫进，多等了会儿也没见出来。
“您下去歇会儿吧，忙了一上午。”
“诶。”
庄嬷嬷也没多说什么，瞧钟令仪老老实实坐着吃饭，放心地下去了，哪成想下了石阶，瞧见影壁后头转进来一个男子，“阿郎万福。”
赵恒远挥挥手，径直去了正屋，庄嬷嬷叹口气，心里怨道：“偏这个时候来，又打搅姑娘用午膳，指定没安好心。”干脆跟上去，站在门外偷听。
饭厅里头，银红刚盛了碗清炖的乳鸽汤，就见豫王走进来，联想到上午的事情，立刻警觉起来，去看钟令仪。
钟令仪起身做了个万福，面上瞧不出情绪，“阿郎用饭了吗？”
“没有。”他顺势坐下，绿烛赶忙摆了副碗筷，钟令仪吩咐道：“叫厨房再去添几样阿郎爱吃的来。”
赵恒远这才打量起桌上的菜品，一盅乳鸽汤，炖得极清淡，一点油星儿都没有，两碟蒸菜，一碟山药百合，一碟青菜，然后就是半碗粳米，素淡得很，完全不像个王妃的饮食。
“你就吃这个？”他问，搭在桌上的手攥着拳，但态度倒很平和，钟令仪也没多解释，只答：“嗯，我一向吃这个。”
厨房那边听说他去了拈花院，把原先备好的餐食一并送了过去，两个满满食盒，羊肉鸡肉鱼鲜应有尽有，连饭碗都比她的大一圈，两人虽然做了一年夫妻，这样对桌用饭还是头一遭，钟令仪面对着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垂头慢悠悠夹着几粒饭细嚼慢咽。
“我今日进宫，早上的事劳动你了。”
“是我分内的事。”
两方陷入寂静，她喝了几口汤，听见对面语气僵硬道：“...成婚至今，是我苛待你。”
那双冷寂的莲目垂眸不做声响，赵恒远看她没反应，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我一直有个心上人，因此赐婚后心中难捱，于你是无妄之灾，算我之过。”
瓷勺与碗沿轻碰，她脸色平平，夹了口饭进嘴里，慢慢嚼，慢慢咽下去，味如糠菜，一边咽一遍想吐，明明没有哭，却满嘴是泪的苦涩味道。
确实是他的过错，也算命运的过错，身不由己罢了，她的怨就少吗。
当时接到赐婚圣旨，看清上头的字，她哭了一整晚。
前途无光，盲婚哑嫁，高门规矩架在她本就无力的脖子上，可继母跪在地上求她别死，她就真的没死。
往王府的路上，心里又怕又怨又恨，恨自己贪生怕死，怨自己心存幻象，怕后头皇室漫无边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