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半人半铁的东西还在不停地重复着推车的动作。它的身体被绳子和车轴限制住，却依然想要挣脱。
卢安盯着那张已经分不清血肉与铁锈的脸看了很久，“他……还是人吗？”
“至少不能把他当正常人看。”伊玄把刀收回刀鞘里，然后顿了顿。“但你们是雇主，如果它想伤害你们，我只能处理它。”
“嗯。”维澜同意了他的意见，然后缓缓走向前，准备搜索一些东西。“我看看他有没有证明身份的证件。”
“别靠太近，我会看着。”伊玄拔刀，盯着它。
维澜缓缓地走向这个半人半铁的人，她先从外套下摆摸起，一只口袋、一只口袋地翻过去。
突然它用力挺起，维澜被撞得往后一仰，脚下打滑。
“危险！”卢安一步跨到维澜的身后，用手抓住了维澜，“我按住他，你快点找。”
“好。”维澜快速调整自己的姿势，然后配合着卢安的压制，将它的外套顺势取了下来。
“伊玄，你做好周围的警戒。”维澜看了伊玄一眼，“这边有问题我会告诉你。”
“嗯。”
维澜继续翻找。里面的很多东西都被锈蚀和铁化所影响，分不清具体的用途了。她只能翻遍这个外套，希望找到有用的证件。
卢安则注意到它身体不是“表面长铁”，而是血肉和铁质结构已经相互咬合。
塞衡没有看着他们，只是默默地翻找马车的货箱，并且拿着笔去核对自己的账本。
“你就不帮帮忙吗？”维澜瞪了塞衡一眼。
“它不值得我这么做。”塞衡继续翻账本，“你们三个已经够了。除非你能证明这件事比我的货重要。”
“况且我这边要是漏掉一件货，待会儿谁负责？”
“你——”维澜没有接着理他，终于从这家伙的外套中找到了证件。“草药学徒，还有允许通行的令牌。”
”大伙儿来看看，他真的是七人队的一员。”
塞衡立马合上账本，立马凑了过去。
“你倒是好意思？”
“嗯，现在这个信息更值钱。”
“或许他还能救……”卢安不知道为何，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
伊玄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立马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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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安从自己的工具袋里拿出短锤、钳具、铁楔，开始检查腕部、肩部和胸口连接处。
伊玄看着他整出这么大的阵仗，摇摇头，“你是在修工具，还是修人？”
“我得试一试。”卢安一边检查，一边驳回伊玄的意见。
“那你打算怎么救？”
“我先把他的异常零件拆开看看。”
说完，他没有仔细研究它身上与钢铁连接的核心处，而是慢慢观察这两部分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
卢安用两指压住那人手腕附近还算完整的皮肤。脉搏很弱。可每跳一下，贴在旁边的铁片竟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他皱起眉：“这不是长在外面。”
“什么？”维澜问。
“这些铁……已经长进到里面了。”
“你得注意时间，我们需要其他人的信息。”伊玄提醒卢安。
“如果他还有机会活着，我不能走。”维澜同样没有赞同伊玄，看着卢安尝试“治好”这个“人”
“至少得试一次。”
塞衡轻哼了一下，“时间本身也是代价。”
卢安动了动它的腕部铁环，发现它竟然是松动的，于是他决定从这里试试。
他先把铁楔塞进铁环与皮肉交界处，不敢直接敲，只一点点试着撬开。
“我先轻轻撬开一下试试。”他把最薄的一枚小铁楔慢慢塞进铁环边缘，先没有用锤，只握住楔尾一点点往外别。铁环没有动。
他换了个角度，又多加了一点力。“再给我几分钟，我再试试。”
它突然剧烈抽搐，不是攻击，而是疼。原本机械的动作被打断，嘴里第一次冒出新的词：“图……错了。”
卢安停一下，但看到铁环已经松动一点，又继续用力去撬这个铁环。
它的挣扎更加猛烈。它猛地抬起头，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到卢安身上。
“路不在这里……”
“炉还没冷……”
卢安被它的话震惊了，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突然明白了一点，他每撬开一点，对方血肉内部就一起被扯动。
他刚把铁环撬开一点，下面的皮肉也跟着被扯起。没有缝，没有可以分开的边界。
卢安立马停止了他的动作。
它看着卢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继续剧烈地抖动着身体，然后嘶哑地开口说道：“不要把我打回去！”
卢安看着已经被自己撬开的伤口，不知道该继续还是停。他直接在原地愣住了：如果继续，也许能拆掉铁化结构；但“他”已经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就算把这些拆开，“他”会剩下什么呢？
伊玄没有责备卢安，而是问道：“还继续吗？”
卢安没有说话，在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把工具全部收了回去。
维澜叹了一口气，“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卢安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它的挣扎越来越弱，但铁化仍在继续蔓延。
伊玄凑过去看了看，“它之后还可能重新暴起，而且继续放着只是在延长痛苦。”
伊玄看向卢安，“你这次会阻止我吗？”
卢安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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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玄走到它的身边，没有摆战斗架势。
“卢安，它的哪里还没有完全铁化？”
“后颈这里还没完全铁化。”然后他用手指出那个特殊的区域。
“够了。”
伊玄俯下身确认了一下位置，刀锋只落了一次。随后他收刀起身，用身体挡住了维澜的视线。轻轻地说了一声：“结束了。”
卢安没有怪伊玄，他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干净的做法，但手里一直捏着刚才那枚带血的铁楔。他以前总觉得，不动手就是放弃。可刚才那一刻，他竟然不知道继续下去和放弃究竟哪个更坏。
就在众人打算把它埋好后，卢安发现“他”的胸口处有一小块不属于身体的部分，他正伸手准备去取。
“等等！”伊玄继续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直到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继续说：“你找吧。”
卢安伸手取出，那是一个被烧焦的地图残片。
维澜原本还沉着脸，看到那片焦黑纸角时，目光一下停住了，她凑了过来。
“给我看看，说不准我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把手伸向卢安，卢安递给了她。
维澜起初只看了一眼，随即把地图举高了一点，而且拿得更近。她用拇指擦掉边缘焦灰，又重新看了一遍那几根线。
“这个折线……”
卢安问：“怎么了？”
“我父亲画陡坡的时候，会在转角多压一笔。”
她仔细地把地图检查了一遍，却在右下角发现了父亲的名字。
她原本还带着疲惫的脸一下僵住了。右下角焦黑的边缘里，还剩下一个没有烧干净的署名。
维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这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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