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人沿着残留车辙继续深入,在一处被树根挤窄的泥道边发现前队留下的马车。马不见了,车没有翻,车辕也没有折断,看上去甚至还算完整。
伊玄看到这样的情况立马警觉起来:“都别靠近!”
他绕着车顺时针观察。却没有发现血迹和**,更别说是野兽拖拽的痕迹和大面积打斗留下的破坏。
他继续绕车检查,目光时不时看向周遭的草丛,然后扭回头看着马车。“按常理,若是遭袭,至少该留下些什么。”
维澜微微弯腰,往前走一步看看车辙的情况。但她发现车辙在这里明显重叠。
她刚要越过他,伊玄横过手臂,挡在她身前。“别着急,你出事了,我这趟钱就白拿了。”
维澜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塞衡则是着急清点自己的货物,但是他走到一半停住了。“封条位置不对。但是货箱还在。”
伊玄没有理会塞衡,而是等他排除完毕后,收回挡住维澜的手。
四人走到马车前继续查找着信息,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东西在,人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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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玄趴在地面上,他正在查看地面和车旁的痕迹。没有急着看车,而是用刀鞘拨开泥里的落叶,一处一处检查脚印。卢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发现那些脚印几乎都围在右侧车轮附近,有几只甚至重重叠在一起。
“这里至少站过五六个人。”伊玄用手指划过一串模糊鞋印,“但不是打架。真要逃命,脚印不会全挤在一处。”
维澜已经沿着车辙往后走了十几步。她突然停下,招手让几人过去。泥地里有一道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的凹痕,旁边一截粗树根被生生扯断。
“车卡住过。”她用地图筒比了比两道轮印,“而且不止推了一次。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右轮一直在同一个位置打滑。”
塞衡没参与他们的判断。他已经爬上车厢,挨个检查货箱封条。没过多久,车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啧”。
“大箱都在。”他从车上探出头,“少了一只小盒。”
“只有一个?”伊玄问。
“只有一个。”
卢安也没有掺和他们的事,而是蹲下检查车轮和轮轴,最开始只觉得木料太干。进一步查看时,他发现外层没有明显烧焦,内部连接处却出现了像被高温烤脆后的裂纹。不是火直接烧过,更像热从里面或者某个接触点渗进去。
塞衡看着裂纹。怀疑道:“这可能是摩擦过热的产物。”
伊玄也点点头。
卢安想了想,“若只是摩擦,外层与金属接触面应该最先发黑,现在却是内部先裂。”
维澜也凑过去看着裂纹,“所以会有什么结果?”
“这不是正常的规律,可能热像是从里面出来的?”卢安都不相信他自己说的话,但是其他几人也找不出明显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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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衡对着自己的账本核对货物清单,但是他突然啧了一声。“东西基本没少,只是小盒子找不到了。”
维澜看向他,“小盒子?里面有什么?”
塞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含糊过去。“这里面是我的商业秘密,我只能说它很重要。”
伊玄抬眼看了他一下:“那我们现在也可以不管你的盒子,毕竟是你的商业秘密。”
塞衡沉默片刻。“不是钱,也不是贵重货。”
“能不能说重点?”维澜没有好气地问他。
塞衡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说道:“遗迹外围回收出来的东西。”
“然后呢?”
“这下开始收费了。”
“你——”维澜没有继续和他争执,而是看向了再次沉默的卢安,
卢安蹲下没有看盒子,而是注意到盒子附近有很多黑色铁屑,而且这些铁屑和之前他见到的铁屑是同一种。他得出结论:这辆车可能不是单纯经过黑松林,而是已经被某种遗迹残留“接触”过。
伊玄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而是顿了顿,“先找人吧,这里也说不准不安全。”
就在这时,车辆后面传来了一阵摩擦声。
“所有人立即停下!”伊玄先把刀拔出半寸,给他们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轻轻地说:“摩擦声并不是脚步,赶紧注意一下。”
他带头走到车后,然后其他人慢慢跟上。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众人。
一个半铁半人的“人”在用两手向前伸着,重复推车的动作。它身体一侧已经像锈死的铁皮,另一侧还能看到破损的衣服与发黑的皮肉。
它的嘴里反复念道:“推过去……推过去……再推一次……”但是他的面前***都没有。
“万一他是前队成员呢?我去问问?”维澜一手护在身前,压低身形往前走。
“等等。”伊玄直接拦住她,“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先看看他有没有攻击倾向。”
它仍然不攻击,甚至就和他们一行人没有出现一样。
维澜微微张开了嘴,盯了它一会儿,声音反而更低:“它为什么不看我们?”
伊玄摸了摸额头:“我先处理掉它,至少不能让未知风险留在身后。”
他拔刀靠近这个奇怪的“人”,开始不断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维澜转过身去,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卢安也没有制止伊玄,而是继续观察他的动作。这个奇怪的人每次做推车动作时,肩、肘、手腕的动作都完全一致,甚至连脚下发力位置都一模一样。卢安换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奇怪的人不是想推车,而像是某个动作被卡在身体里反复播放。
“等等。他不是在看我们。”卢安出声制止伊玄。
“所以?”伊玄扭头看他。
“我说不出完整的答案,但是你听我说。”卢安换了一大口气,开口道:“他每次动作都一样。连停顿都一样。像……不是这个人在动,是这个动作还没停。”
伊玄没有立即收刀,但改变站位。
卢安刚才检查轮轴时,把那柄从铁器铺买来的短锤随手搁在车板边缘,原本只是想着待会儿还要重新敲紧轴钉。
伊玄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车板。
“当。”
它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一次。车身微微一震,卢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东西滚动的声音。
“等等——”
已经迟了。卢安瞪大了双眼。
短锤从车板边缘滑下来,先撞在车轮上,又弹到地面。
当!
金属锤头砸在一块**的铁片上,声音比刚才刀背敲木板尖锐得多。
一直重复推车动作的东西,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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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玄伸手向卢安索要长剑,卢安给他递出去。伊玄侧身拔剑,然后立马放回去。把长剑丢给了卢安。
它在听到拔剑的声音时,又一次停止了推车的动作。随即缓缓地扭头,但是一举一动十分缓慢,像是卡住一样。
它在扭过头后,突然抓向距离它最近的伊玄。
伊玄先用刀**,刀身剧烈抖动。连带他的手臂也跟着震了起来。他猛地往后栽,右脚死死地踩向了地面才稳住了身体。他立马伸腿踹向它非铁的部分,但是被它用铁的肢体挡住了。
当!
“怎么这么硬。”他轻轻甩了甩腿,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维澜立马后退并提醒伊玄:“注意他的另一只手!”
伊玄脚下一蹬,向后跳开。
它的那只铁化手臂擦着伊玄身前砸进泥地,顺势扫断了一丛低矮灌木。泥土和碎枝一下被掀飞,挡住了伊玄的下方视线。
塞衡没有正面打。他后退两步,从货架旁拽下一截捆箱的绳子,趁它再次往前推的时候把绳套甩到它脚边。第一次没套中,“服了!”他又重新拉紧,这次直接缠住了它半只脚踝。
但是它趴倒,顺势往前蠕动,双手撑起身体,然后立马向前扑,一下抓住了伊玄的手臂。
在此期间,卢安没有往正面挤。他绕到它的侧后,看见那条铁化手臂每次抬起时,腋下都会露出一小片还没完全硬化的旧布。
当它抓住伊玄的时候,他没敢用剑砍,只用锤柄狠狠顶了过去。那东西身体一歪,抓向伊玄的手也跟着偏开。
“注意攻击关节!”卢安冲伊玄喊道。
伊玄顺着卢安指出的位置压低刀锋,从肘部下方斜着切进去。那里没有完全铁化,刀刃进去不深,却足够让那条手臂失去原来的推力。
伊玄的刀锋切进肘部,那东西的手臂一下失去支撑。塞衡趁机猛拉绳索,它本就被缠住的一只脚再次失衡,整个身体重重侧翻在泥里。
伊玄用刀鞘压住它肩膀,像是担心不保险,随即自己站在它的肩膀上,用自身的重量来限制它。
卢安和塞衡把绳子从车下穿过去,勒住它还在挣扎的上半身。维澜把一根铁楔塞进车轮下方,防止马车被它顶动。
等几个人退开时,那东西已经被绳索和车轴牢牢卡在车侧,只剩一只手还在机械地往前推。
它突然睁眼,原本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忽然转向卢安。
它开口:“你这次……来早了。”
卢安瞪大了双眼,僵在了原地。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维澜已经转过头来看他。
“它认识你?”
卢安没有回答。
那东西的眼睛重新失去焦点,那只还露在绳索外的手缓慢向前推了一次。
“推过去……”
然后彻底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