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读课
高二（3）班的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埋着头小声念书，整个早读只有翻书声和默读声。
张泽坐在最后一排，桌上放着本**笔记，他拿笔，笔尖悬在这国体两个字上面，想了半天也没动笔。
桌角往常稳稳放着的手机，此刻空出一块冷清清的位置。
昨天傍晚把手机借给王语之后，那台手机就跟着她去了拥挤的高三课桌里。
手里少了个习惯攥着的物件，他半边身子都跟着空落落的。
“张泽！”
一声急促的声音从后门窗口钻进来，带着一路小跑的慌乱。
张泽抬头。
王语扒着窗台边缘，踮着脚尖半探身子往教室里瞅。
高三管得比高二严多了，她明显是趁着值班老师不注意偷偷溜过来的。
她视线飞快扫过张泽桌面，一眼就瞥见空荡荡的桌角，愣了半秒，才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手机忘带下来了，昨晚顺手点开瞅了瞅，你**干干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还喘着粗气，“你日子也太孤僻了吧。”
张泽没应声，起身悄悄站直，挡住后排同学好奇望过来的目光，抬脚走到后门窗边，隔着一层玻璃看向她。
“借给你了，就归你保管。”他的声音隔着窗玻璃显得很闷，“别弄丢就行。”
“你把我想得多笨。”王语白了他一眼，紧接着她伸手摸进校服口袋，掏出一块裹着金色锡纸的榛果巧克力。
这是昨天她买的零食，当时掰走一半揣在身上，剩下这半块一直揣到现在。
她没有直接把巧克力递过去，指尖用力，在锡纸上用力掐出一声轻响。
咔哒。
一道斜斜的折痕稳稳刻在锡纸榛果字样中间，交叉成一个十字。
“这半块巧克力，押在你这儿。”她抬手把巧克力塞进张泽摊开的掌心，“手机我抽空充上电，晚上就还给你。要是来不及带回来，后面再说。”
语速很快，怕被巡逻老师抓着，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开跑，脚刚抬起来又猛地顿住，回头补了半句：“说真的，你那手机界面也太干净了，半条未读红点都找不到。”
说完红色双肩包一晃，人一溜烟消失在走廊拐角。
原本丢掉手机带来的空虚感，这会儿半点不剩了。
在他眼里，这块巧克力，比那台手机要重要得多。
课间操铃声响起，全校学生涌向操场。
张泽站在高二队伍里，目光越过整片跑道，远远看着高三队伍末尾的王语。
她跟着慢跑队列一步步挪动，手总时不时下意识往校服口袋摸两下，口袋里装着他的手机。
他暗自猜想，她掏出手机点亮黑屏，看见自己随手发的那条测试短信时，嘴角会不会悄悄往上扬一点。
放学之后的田径场，永远飘着泥土的味道。
张泽刚结束一组铅球训练，手指沾满一层厚厚的镁粉，混着沙粒。
他没有拍掉手上的灰尘，转头望向跑道边。
王语一个人坐在草地边缘，双腿抱着膝盖。
方才他随手扔小石子逗她玩的时候，她的白色运动鞋鞋尖蹭上了一块灰色泥印，非常显眼。
“喂。”张泽缓步走过去，隔着一步距离停下，从书包抽出自己勾画好重点的笔记递过去，“考点我划好了。”
王语眼皮都懒得抬，语气懒洋洋的，：“手脏成这样也好意思递本子？还有我这鞋子，还不是都被你祸害脏了。”
她伸脚尖轻点鞋面上那团污渍，摆明了在找茬撒娇。
张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胳膊，也没有硬把笔记塞到她怀里，就那样安静举着。
视线先落在她鞋尖污渍上，又低头看向自己遍布白灰的手指。
沉默两秒，他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空出手，对着自己的裤子来回蹭了好几下。
表面的灰尘是被蹭干净了，可关节上深深浅浅的镁粉白印，怎么都擦不掉。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伸手把笔记往前递了一点，离她更近了些。
“擦不掉的。”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有特指鞋子，也没有特指手上的印记，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实话。
王语终于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笔记本上，随后挪到他指关节的白印上。
她没有伸手接本子，反倒伸出一根食指，悬在那道白印上空轻轻比划，指尖始终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这种印子，不好洗干净吧？”她低声呢喃，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泽依旧保持着递本子的姿势。
两人对视两秒，王语视线才挪开。
她没有直接接过笔记本，反倒用指甲尖飞快刮了一下他指节白印的边缘，顺势一把抽走笔记搂在怀里。
“谢了。”她扭头望向跑道上打闹跑动的学生，不肯看向他，耳朵却染上了一层浅红，“你画三道横线的知识点我看懂了。不过……”
她把书本抱得更紧，声音很小：“当时那块包巧克力的锡纸，我好像弄丢了，不知道落在哪了。”
张泽眼睛突然张大了（张泽是小眼睛）
他没有当场翻书包掏巧克力核对，也没有追问她弄丢的缘由。
他没有拆穿这句借口，也没有四处张望假装寻找。
安静转身，走回铅球投掷区，弯腰拿起铅球。
出手的瞬间，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落到王语耳边：“没事。”
铅球砸进沙坑里，扬起漫天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