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陈默已经不数了。
每次门响他连紧张的力气都省了,眼睛睁一半闭一半,像个被反复拔插头的电器,开关机太频繁,系统快崩了。
翠花一直没动。
背对着门,辫子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
第十一次。
柳若溪第三回端着电脑进来,这回连借口都懒得编了,直接往地板上一坐,屏幕打开,键盘敲得噼啪响。
陈默侧躺着面朝墙,眼皮打架,意识模糊。
他没注意到左边那张床上的被子动了。
翠花翻身的动作很自然。像睡梦中无意识的一个滚——身子越过那三十公分的楚河汉界,整个人滚进了陈默的被窝里。
一双胳膊从他腰侧穿过来。
箍住了。
不是搂。是箍。一百三十斤的农村姑娘常年掰玉米、挑水、摔面团练出来的臂力,十根手指在他腹前交叉扣死,像流水线上的金属夹具合拢。
翠花的脸埋进他后背,声音闷在他脊椎上,热气透过T恤烫进皮肤里。
“默哥,俺冷……”
陈默的眼睛瞬间清醒了。
瞳孔放大,脊背僵直,手肘往外顶——顶不动。他又使了一把劲,翠花的胳膊纹丝不动。他在厂里能单手拧最紧的螺栓,此刻却挣不开这个一米六的姑娘。
她扣得太死了。十根手指交叉,虎口咬合,是那种从小跟四个姐姐抢被子、抢红薯、抢最后一块猪油渣练出来的锁死姿势。
地板上的柳若溪停了键盘。
蓝光照着她仰起的脸,嘴巴张成一个O。
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的。是撞的。
苏媚站在最前面,刘念在她右边,林微雨在左边。三个人挤在门框里,六只眼珠子同时落在那个画面上——
翠花像一只八爪鱼,贴在陈默后背上,两条胳膊锁着他的腰,辫子散开搭在他肩膀,脸埋在他颈窝。
安静了一秒半。
苏媚动了。
她两步跨到床边,弯腰,双手抓住翠花的右臂往外拽。
“松手——”
翠花的身体被拽离陈默后背不到五公分。苏媚刚要加力,翠花的左腿勾了上来。
小腿肚别住苏媚的膝弯,脚踝一绞。
标准的农村摔跤动作。别腿绊。
苏媚重心一偏,整个人往侧面栽下去,**砸在地板上,“咚”一声闷响,柳若溪的笔记本电脑被她的胳膊肘撞飞出去。
翠花抬起头。
辫子乱了,脸还是红的,但眼睛里闪过的那道光——不是害羞,不是慌张。
是算计。
“姐姐们,陈阿姨说了要培养感情。你们这样不好吧?”
声音甜的。语气软的。但那句“陈阿姨”三个字搬出来,比一把刀还利索。
苏媚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裂开重组了三回。
林微雨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翠花的肩膀往回拽,翠花的手没松,陈默被甩了个翻身——苏媚从地上弹起来扑回去扯翠花的腿,刘念从另一侧抱住陈默的胳膊想把他抽出来,柳若溪从地板上爬起来去够她的电脑——没够着,被林微雨的脚踩住了电源线,整个人摔进了人堆里。
六个人在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扭成一团。
床架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叫,弹簧在六个人的重量下凹出一个深坑。空调的冷风把各种味道搅在一起——苏媚身上的大牌香水、林微雨洗发水的冷香、刘念的奶味身体乳、柳若溪的机油味——以及翠花身上皂角洗发水的那股土味清香。
陈默在最底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