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怎么……”翠花的声音又压低了,指头绞着围裙带子,“合脚不?”
“合。”
翠花的肩膀松了一截,像卸了半袋水泥。
门外的四个人影同时往后缩了一步。走廊的地板砖“吱”了一声,暴露了重心。
陈**声音从客厅那头飘过来:“门口站着的,进来喝水还是罚站?自己选。”
四双拖鞋跑散的声音。
三秒后走廊空了。
灯灭的时候是十一点零七分。
客房没窗帘,月光从没拉严的百叶窗缝里切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排白杠。
陈默躺在右边那张床上,被子裹到下巴,整个人直挺挺的像一根腊肠。翠花在左边,缩成一团,背对着他,只露出后脑勺上那条辫子。
中间隔着三十公分。
这三十公分是陈妈用膝盖量的,她说“一个膝盖宽,谁也别越线”。
空调开了二十六度,出风口对着床尾吹。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苏媚翻身的弹簧声。
“默哥。”
翠花的声音小得像从棉被里挤出来的,闷,软,带着颤。
“俺……俺害怕黑。”
陈默的后脖颈子绷成了钢丝。眼珠子钉在天花板的白杠上一动不动,呼吸频率已经不正常了。
他不敢接话。一接就得转头,一转头就能看见那条辫子,看见辫子就会想起那双满是茧子的手,想起那道新结的痂——
“嗯。”
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翠花没再说话。但她的呼吸声不匀,一长一短,像是在等什么。
又过了八分钟。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慢,三下。
陈默的眼珠子终于从天花板移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台灯的光从走廊灌进来,苏媚的半张脸卡在门框边上。洗了脸卸了妆,五官的轮廓反而更凌厉,颧骨上的光影把她的眼窝衬得深。
“小陈弟弟,热水袋借我使使。”
七月。
南方。
三十四度的夜晚。
借热水袋。
陈默没来得及开口,苏媚的视线已经完成了扫描——两张床,两床被子,中间的楚河汉界完好无损,翠花背对着这边没动。
苏媚的嘴角松了。
“哦,没有啊?那算了。”
门关上。
陈默刚把眼睛闭回去。
“咚咚。”
两下。比刚才轻,但快。
门又开了。林微雨站在门口,睡衣扣到最高一颗,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衬得锁骨那枚红印更显眼了。
“走错门了。”
她说完没走。站在门口看了陈默三秒。
陈默和她对视了一秒就移开了。那三秒里她的眼神不像走错门的人,像在菜市场挑西瓜——看了又看,不满意但舍不得走。
“……你睡吧。”林微雨转身走了,拖鞋在走廊上拍了两声。
陈默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数到一百二十。
“咚咚咚咚——”
这回是砸的。
刘念推门进来的时候连拖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砖上,睡裙下摆皱成一团。
“我听到老鼠叫了——就在你们这屋——”
她的眼珠子在两张床之间弹了两圈,确认了中间那道空隙依然存在,脸上的警觉才退了一层。
“可能听错了,你们继续。”
门还没关严实。
柳若溪的脚从门缝里伸进来了。
她端着笔记本电脑,电源线拖了两米长,适配器在地上拽出一道刮痕。一**坐到客房地板上,后背靠着床腿,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半张脸。
“加班。工位不够用。”
陈默从被子里坐起来,看着地板上的柳若溪,又看看门缝——苏媚的眼睛又出现了。
一个小时。
四个人来了十一次。
理由包括但不限于:借充电线、找指甲刀、问明天排班、说厕所没纸了、听到蟑螂叫(蟑螂不叫)、闻到焦味(没有焦味)、梦游(柳若溪的,但她端着电脑的姿势不太像梦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