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温梨抬眸看他，眼眶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湿的蝶翅，颤巍巍地扇不开。
凌凌九在脑海深处轻声报数：“技能泪眼朦胧生效中。
当前目标保护欲+300%……
宿主，他撑不过三秒。”
温梨在心里笑了一下。
三秒？
太久了。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那一眼又软又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怯意，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又像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冤枉了的小孩。
水光在眼底转了一圈，将落未落，悬在睫尖上颤了颤。
霍时衍的指节掐进了掌心里。
那一眼，他看了四年都没觉得有什么，可今天从她眼里看过来的时候，后脊梁骨像被人抽了一鞭子，又麻又疼。
“时衍哥哥……我……”
“行了行了，别这副表情。”
他侧过身，将自己那件西服外套脱下来，带着几分施舍感兜头罩在她肩上，“笨手笨脚的，衣服弄脏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还好是小叔，换别人谁搭理你。”
外套裹住了那件白衬衣露出来的锁骨和肩线。
他垂眼看她，被泪打湿的睫毛、泛红的鼻尖、抿着不敢出声的唇线。
温梨什么时候学会这副模样了？
以前哭起来只会让他心烦，现在哭起来……
他下意识又往她跟前靠了半步。
“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我今天来找小叔，巴巴地追过来。”
温梨垂着脸，眼泪无声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
不愧是男主，脑补能力比系统还强。
霍烬溟坐在旁边，看着温梨任由霍时衍将西服外套罩在她身上。
那件白衬衣被一寸一寸遮住，从锁骨到腰线，每一寸都是他刚才吻过的地方。
他眉尾微挑，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咔嚓。
又碎了一颗。
第三颗。
“叮！霍烬溟心动值-6，当前总值4。”
冰冷的电子音劈进脑子里。
温梨胸口骤然一紧，像有人攥住她的心脏猛地拧了一把，尖锐的疼从胸腔正中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猛地攥住沙发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披件外套就扣6点？
要是更过分一点，不得扣成负数？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跌得越狠，反弹起来才越要命。
“宿主，因心动值出现大幅度下降，触发惩罚机制。”
“凌凌九，”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凭什么我一个人疼？
不是强行配老婆吗？
老婆疼死了，他不是孤独终老？”
“宿主您说得非常有道理。”
下一秒，霍烬溟的脸倏地白了一瞬。
他碾着碎珠子的手指顿住了，指腹停在断裂的截面上，胸口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那颗碎珠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滚进阴影里。
“宿主，”
凌凌九的声音透着一股蔫坏的得意，“我让他心脏也被扎了一下。
不多，就一下。
礼尚往来嘛。”
温梨垂着眼，余光瞥见霍烬溟那张苍白的脸，和捏着眉心缓缓闭上的眼。
他眉心微蹙，指腹按在太阳穴上，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跳了一下。
她在心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干得漂亮。”
霍时衍看着她苍白的脸，脑子里还转着方才说要接沈南星住进老宅的事。
以往他连看都嫌腻，可今天，想把她按进怀里。
想得掌心发*。
手伸过去，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自觉的得意：“行了，我这不是见着你了？”
“时衍。”
霍烬溟的声音从沙发方向落下来，不重，却让霍时衍的手悬在了半空。
“既然你开口让沈南星住进老宅，现在就去接她吧。我马上有会。”
霍时衍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垂下去。
他看了一眼温梨。
她没说话，垂着脸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眶还红着，可乖巧得让人心里发堵。
“温梨，我和南星没什么。我叫王叔接你回去。”
“不用，我等下也要回老宅。我带她一起。”
霍烬溟淡淡开口，指腹轻轻拨弄着腕间那串缺了三颗的佛珠，目光落在地毯上那颗滚落的碎珠子上，没看任何人。
霍时衍看了看霍烬溟，又看了看温梨。
小叔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他看了二十八年，连女人手指头都没碰过一根，怎么可能对温梨有想法？
再说温梨能穿小叔的白衬衣，肯定是因为她是他未婚妻，小叔才破例借了她一件。
逻辑环环相扣，完美得找不出半点破绽。
他压下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刺，转身推门：“小叔，麻烦你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落进安静的空气里。
温梨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膝盖还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贴上沙发边缘，抬眸看向霍烬溟。
他坐在那儿，慢慢将腕间那串佛珠取了下来。
缺了珠子的地方空出一截，断口参差，佛珠被他搁在茶几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
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从她的脚踝一寸一寸往上挪，经过小腿、膝盖、衬衣下摆、腰侧、锁骨，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道视线不疾不徐，慢得像在数她的心跳，又重得像要把她钉在原地。
“过来。”
嗓音很淡。
没有怒意，没有质问，甚至听不出情绪。
可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温梨后腰那块被他掐过的软肉忽然自己酸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动，细白的脚趾在拖鞋里不自觉地蜷了蜷，攥着沙发扶手的指节松了又紧。
“过来。”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尾音压得更低，像哑了半度，
“……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温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
她垂着眼，眼睫还在湿着，鼻尖泛着一点浅红。
霍烬溟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她垂着的脸上。
“西服脱了。”
温梨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西服外套。
手指搭上领口边缘，布料顺着肩线滑落。
她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多看一眼。
外套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霍烬溟的目光在她空出来的肩上停了一秒。
那件白衬衣重新露了出来，领口微敞，锁骨上那枚浅红的印子若隐若现。
他眼底那层薄霜化开了一点。
“宝宝。”
他开口了，嗓音缓而沉，指腹探过来，不轻不重地蹭过她下唇，沾了一点她没干的泪，“你刚才……”
他顿了一下，指腹碾过那点湿意，“叫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