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靠山屯的壮劳力累满一个月,摸到手的现钱还够不上三十块。炕柜里压着四百多块,另有粮票、布票、工业券和糖票,这笔家底若传到村里,许有德父子怕是连夜都要**探消息。
王茹把一沓大团结攥在掌里,喉咙发紧。
“林远,我活到今天都没见过这么多大团结。以前为了半袋苞谷面,我都能跟人低头求情,如今这些钱摆在眼前,我手脚都不敢乱放。”
林远把烟头按进土碗,起身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
“钱多不是坏事,守不住才是坏事。你以后得学着管家,谁来借粮,谁来套话,谁来打咱家主意,你都得分清楚。”
王茹伏在他胸前,耳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里的钱却没有松开。
“我不怕吃苦,我只怕你哪天嫌我没用,把我和丫丫扔回原来的日子。”
林远抬起她的下巴,水蓝色外衣的第二颗扣子已经让他挑开。衣襟散开半截,里面露出红布肚兜的边角,那是他从镇上买回来的料子,王茹舍不得穿,压在箱底好几天。
“没见过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今晚把这件红布肚兜穿上,咱们把钱票数到天亮。”
王茹脸颊烫得厉害,抬手去拦他的手,力道却轻得压不住半片衣角。她回头朝东屋望了一眼,丫丫裹着新棉被睡得正熟,小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这才把油灯芯捻低,伸手替林远解开沾泥的褂扣。
热炕烘得两人的呼吸发乱,红布肚兜落在枕边,水蓝衣裳也堆到炕脚。王茹抱住林远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口中反复念着新房、丫丫、肉和白面,念到后面,声音全散在被褥里。
林远将她搂紧,手掌压住她单薄的后背。
“房子盖好以后,堂屋摆桌子,西屋给丫丫留炕,院墙垒到人翻不过去。谁敢再让你们娘俩受委屈,我就让谁滚出靠山屯。”
王茹没有再接话,只把他抱得更紧。
鸡叫过两遍以后,院外传来泥瓦匠搬木梁的喊声。林远披上衣裳走出屋门,地基上已经摆好粗木梁,四名泥瓦匠踩着木梯,正把房梁往墙头抬。
傻柱穿着那身旧褂子,肩头扛着半捆草绳,跑前跑后给人递工具。林远先把瘪掉的自行车前轮卸下,用胶皮补住破口,又借马老爹家的打气筒把车胎打足。
他从水缸湿海草底下挑出两斤肥鲍鱼,用麻绳扎紧网兜,转身叫住傻柱。
“柱子,梁木上去以后,你就守在院里盯住砖垛和水泥。谁进院都得先问过你,许家的人更不能放进来。”
傻柱把草绳往腰间一缠,胸膛挺得笔直。
“我在这里盯着砖和水泥,谁敢进院就先问过我。要是有人硬闯,我就去喊马老爹和周老爹帮忙。”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屋门看了一眼。王茹站在门帘后头,手里攥着那只缝好的布包,隔着院子朝他点头。
镇南街的富贵酒楼门楣很宽,红漆招牌挂在二层楼檐下,门前停着两辆蒙布板车。酒楼大堂东角摆着方桌,几个看场子的壮汉围着牌九,桌上散着烟卷和零钱。
林远推门进来,脚底的泥印一路踩到桌边。
昨天在后巷挨揍的两个黑皮夹克抬起头,一个鼻梁贴着药布,一个衣领还留着泔水污痕。两人手里的牌九先后掉下去,板凳腿刮过地砖,整个人滑到桌子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