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替你跑手续，替你挡许家的人，还替你跑到镇上找路子，如今连给你擦把泥都碍着你了？”
“跑手续的情分我没有忘，往后该给的好处也不会少半分。”
林远将空碗搁回桌面，声音压得很稳。
“可这间屋里，王茹是我认下的婆娘。她该管的事，我不能让外人越过去。”
王茹端着木盆没有动，眼眶被热气熏得发红。她将脸偏到一边，怕苏婉清看出自己快压不住的泪水。
苏婉清咬住下唇，木棍在地上敲出一声脆响。
“林远，你还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她撑着木棍跨出门槛，右腿落地时晃了一下，却没有回头。院门被她拉得撞上门框，屋檐下的尘土掉了几粒。
林远没有追出去，只朝门外喊了一句。
“伤腿没好就别逞脚力，路上摔了没人替你疼。”
院外没有回应，只有木棍敲过土路的声音越走越远。
王茹把热水盆放到灶房门边，抬起袖口擦了擦脸。她从炕柜深处翻出一套林远穿旧的褂子和裤子，又拿出一条褪色毛巾。
“柱子兄弟，你先去灶房洗洗，衣裳旧是旧了，总比湿棉袄暖和。”
傻柱双手接过衣裳，连连弯腰，泥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俺也去把身上泥洗干净，俺也去不乱动屋里东西。”
灶房里很快响起舀水声。王茹烧旺柴火，锅盖边缘冒出白汽。傻柱蹲在木盆旁边，用毛巾反复搓洗脖颈、手臂和头发，倒出去的脏水接连换了三盆。
洗干净以后，傻柱换上林远的旧褂子。衣裳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又粗又结实，肩背把布料撑得满满当当。
王茹端来一只大海碗，碗里压着厚厚的面条，肉片、白菜和油渣铺到碗边。
“锅里还留着半锅面条，你吃完这一碗还可以再添。”
傻柱捧着大海碗坐到门槛旁边，先闻了闻肉香，随后低头大口吃起来。他吃得太急，热汤烫到舌头也没有放慢筷子，碗里的面条很快见了底。
王茹又给他添了一勺肉汤，傻柱双手捧住碗沿，连汤底也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空碗以后，肚子里终于有了热气，整个人也比塘边时挺直不少。
林远靠在炕沿，划亮火柴点燃一根大前门。烟头亮起小红点，石灰和泥水混在空气里。
“柱子，明早你去村南潮沟收海货，谁送来的东西都要看清楚。黄鱼、青蟹、鲍鱼和海参分开装，死货**不收。”
傻柱用袖子擦了擦嘴，站到林远面前。
“俺也去守着海边的筐子，俺也去不让坏人碰半下。”
“有人拿拳头抢货，你就把人打回去，真出了事由我顶着。”
林远弹掉烟灰，抬手比出一个数。
“工钱一天一块钱，三顿饭管饱，逢年过节还有肉吃。”
傻柱听到一天一块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林远，膝盖往下一弯，直接跪到地上。
王茹刚要伸手去扶，傻柱已经朝地面磕下第一个头。第二个头砸下去时，额头沾上灰土。等到第三个头落地，堂屋里只剩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哥，从今天往后俺也去把命交给你，你让俺也去哪里俺也去哪里。”
林远将烟叼在嘴里，伸手抓住傻柱胳膊，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命留着给我扛砖挑水，跪着不能把日子过起来。”
他拍去傻柱额头上的灰土，又补了一句。
“外头的人爱怎么叫你都随他们，在我家院里只有柱子这个称呼，谁也不能拿傻字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