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川喝着粥,眼睛一直往哥哥身上瞟,仿佛周砚真能从每一堆破烂里变出全家的日子。
周晴不再冷着脸,吃完后主动把木箱拖到干燥墙角,又按账本清点剩余配件。
李素珍靠在灯下,心里松了一点,担忧却没有全散。
家里是好了一点。
可根还没有稳。
第二天清早,周晴把书本费信封贴身装好。
临出门前,她又拿出来数了一遍。一元、五角、两角,还有一枚一角硬币,正好一块八。
“放里层口袋,路上别掏。”周砚说。
“我知道。”
“交完让老师在账本后面写个收条。”
周晴有些不好意思:“全班就我让老师写收条,会不会显得不信人?”
“不是不信老师,是咱们自己的账要对。学校若有正式收据,就拿正式收据;没有,记一句收到也行。”
“那我跟老师解释。”
周晴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哥,红格子布真给小川补膝盖?”
“你想补书包就拿。”
“我才不想。”
她嘴上否认,出门时脚步却很轻。
学校里,老师看见她一次交齐费用,明显有些意外。
“家里不是刚去卫生院吗?不用勉强,晚些也可以。”
“不勉强。”周晴把钱一张张放到桌上,“我哥去县城卖旧配件挣的。他说书本费不能挪。”
老师数清钱,开了一张简易收据,又在她的缴费记录后盖章。
“替我告诉你哥,挣钱要走正道,你也要把书念好。家里肯供,是最难得的事。”
“嗯。”
周晴把收据夹进课本,**室时,几个同学又围上来。
“你真交钱了?”
“你哥这次挣了多少?”
“县城是不是到处都有旧车捡?”
周晴想起哥哥说过不报货源、不报库存,也不在人前把账全抖出来。
“钱够交书本费。”她只答了一句。
“到底多少?”
“是我家的账,为什么告诉你?”
她坐回座位,第一次没有因为家穷而躲开缴费的话题,也没有因为哥哥挣钱便急着向别人证明什么。
午前,老师去村委办事时随口夸了一句,说周家再难也没耽误孩子读书。赵婶正好在旁边,听到钱是周砚从县城挣回来的,消息便长了脚。
有人说他一天挣了十块,有人说二十,还有人把剩下半箱旧件也算成现钱,说周家昨晚关门数了整整三十。
真实的八块二毛四,传到村东时,已经翻了几倍。
更何况,周砚带粮带药回村的消息,和他卖车那次一样藏不住。
第二天一早,王桂芬就站在周大山家院里,说周砚这回从县城带回来的钱,比上次还多。
周大山夫妇是吃过早饭来的。
王桂芬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上面盖着蓝布。一进院,她先扬声喊:“素珍,听说你昨晚又不舒服?我跟你大哥过来看看。”
李素珍正在炕上喝药,赶紧要起身。
周砚把药碗接过来:“娘坐着,我去开门。”
院门本来就虚掩着,王桂芬已经自己推开。周大山跟在后面,背着手,穿一件半新的中山装,脸上摆着长辈该有的沉稳。
“砚子也在。”他说。
“今天不进城。”
“刚回来,是该歇一天。年轻人挣钱要紧,身体也要紧。”
周大山说得像真心关怀,目光却先扫过墙角木箱,又落到灶边装小米的袋子上。
王桂芬把竹篮放到桌上,掀开蓝布。里面是两个鸡蛋和一把晒干的红枣,红枣颜色发暗,不知道放了多久。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拿来给素珍补补。”她叹着气,“都是一家人。你们日子难的时候,我们做大哥大嫂的看着也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