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长庚把那半枚玉佩放在顾青梧面前时,她正坐在书案后翻着一卷旧档。烛火跳了一下,她的手指停在纸页上,目光落在那枚青玉上,先是疑惑,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她伸手拿起玉佩,指尖摩挲过那个“顾”字,指节微微发白。
“这枚玉佩,你从哪来的?”
“秦守拙给的。”沈长庚盯着她的脸,“他说是从裴元朗管家身上搜出来的,另一半在裴元朗背后的‘贵人’手里。”
顾青梧沉默了很久。她将玉佩翻过来,对着烛光看背面那道细纹——那是她父亲顾廷璋的玉佩独有的暗记,仿造不来的。她放下玉佩,声音有些发涩:“我父亲有一对这样的玉佩,从不离身。我小时候问过他,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将来要传给我。”
“你确定是同一对?”
“确定。”顾青梧站起身,把玉佩攥在掌心,“我连夜回府查证。”
沈长庚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开口:“如果真是你父亲,你打算怎么办?”
顾青梧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不会。”
她走后,赵铁衣从里间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沈长庚一眼:“你信她?”
“她不信她父亲会做这种事。”沈长庚说,“但她方才攥玉佩的力道,已经说明她心里有疑。”
赵铁衣哼了一声:“若顾廷璋真是裴元朗背后的‘贵人’,那顾青梧之前给你的密档,你还能信几分?”
沈长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顾青梧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说:“密档的内容我核过,与账册上的记录对得上,不像是假的。但若她父亲是主谋,她提供的那些东西,也可能只是她父亲想让我看到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试探。”沈长庚说,“放出消息,就说我已掌握‘贵人’与北狄往来的铁证,三日后呈交皇帝。”
赵铁衣挑了挑眉:“引蛇出洞?”
“若顾廷璋真是那人,他一定不会让我活到第三天。”
消息是当夜放出去的。沈长庚让赵铁衣的人扮作酒客,在城南几家茶馆里“醉后失言”,又让一个信差模样的人连夜出城,故意被太傅府的暗哨看见。天亮时,整个京城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沈长庚没有等三天。
当天夜里,他换了住处,搬到城东一间不起眼的宅院里。赵铁衣在院墙外布了暗哨,屋顶上伏了两个弓手,院门虚掩,堂屋里点着一盏灯,沈长庚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本旧账册,像是正在抄录什么。
二更天,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赵铁衣的信号。
沈长庚没有动,继续低头写字。片刻后,院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闪进来,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响。那人直奔堂屋,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长庚抬起头,与那人对视。
刺客没有犹豫,短刃直刺他咽喉。沈长庚侧身避开,顺手抄起桌角的砚台砸过去。刺客偏头躲过,再刺,沈长庚已经退到墙边,伸手一拉墙上的暗绳,头顶的弓手立刻放箭。
第一箭射穿刺客肩头,第二箭钉进他大腿。刺客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短刃脱手。赵铁衣从门外大步进来,一脚踢开短刃,弯腰扯下刺客的面巾。
一张陌生的脸,颧骨高耸,眉眼间带着北地人的粗犷。
赵铁衣搜他的身,从他腰间摸出一块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他把铜牌递给沈长庚。
铜牌上刻着一个“顾”字,背面是太傅府亲卫的纹印。
沈长庚接过铜牌,看了片刻,又看向那个刺客。刺客咬着牙,一言不发,目光却带着一种死士的决绝。沈长庚没有问他,只是把铜牌收进怀里,对赵铁衣说:“把人带下去,别让他死了。”
赵铁衣点头,拎起刺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沈长庚一眼:“你猜对了。”
沈长庚没有说话。他站在堂屋里,灯影在墙上晃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牌,想起顾青梧临走时说的那句“他不会”,忽然觉得那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吹灭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天亮时,赵铁衣回来了。刺客咬碎了齿间的毒囊,已经死了,但赵铁衣在他身上搜出一封没来得及烧掉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内,事必成。”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信封的落款处,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印记——那是太傅府专用的火漆。
沈长庚把信和铜牌放在一起,收进暗袋里。他推开门,晨光扑面而来,街上的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往太傅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刑部走去。
秦守拙的案卷还摊在桌上,等着他去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