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到底凭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宴会厅里死撑的安静。
有人不敢明说，却已经把同样的疑问写在脸上。
一个刚被陆家退婚的女人。
一个被养母家拖累、被污蔑偷稿、被十万现金砸到脸上的底层孤女。
凭什么让傅沉渊拿千亿聘礼来撑腰？
陆父终于从震惊里醒过神。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今晚陆家已经丢了太多脸，如果任由傅沉渊继续把苏清鸢捧起来，陆明宇和苏梦瑶的订婚宴就会彻底变成笑话。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语气尽量放低，摆出一副“为你好”的姿态。
“傅总，我知道您身份贵重，眼光也高。可婚姻不是儿戏，苏清鸢这个人，您恐怕还不够了解。”
傅沉渊抬眼。
陆父硬着头皮继续：“她确实曾经和明宇有婚约，可这门婚事早就不合适了。她出身复杂，名声也…………今天这一闹，大家都看见了。偷稿的事还没查清，退婚的事又闹得满城风雨。这样的女人，怎么配进傅家的门？”
陆母见傅沉渊没有立刻发怒，以为有转圜，忙跟着开口。
“是啊傅总，您千万别被她那张脸骗了。她最会装清高，实际上心思深得很。我们陆家养不起这样的麻烦，才不得不退婚。”
陆明宇也找回几分底气。
他盯着苏清鸢，冷声道：“傅总，我劝你一句，苏清鸢不值得。她今天能为了钱偷瑶瑶的稿子，明天就能为了更多钱背叛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苏梦瑶咬着唇，眼泪挂在眼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和明宇哥哥在一起，可你不能因为赌气，就利用傅总。傅总对你这么好，你更不该骗他。”
一唱一和。
把刚才的羞辱洗成苦口婆心，又把苏清鸢钉回贪婪下作的位置。
有宾客心思动了动。
傅沉渊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名声吧？
傅家的门槛那么高，怎么会真让一个丑闻缠身的女人进去？
苏清鸢听着这些话，神色冷淡。
她甚至没有解释。
跟这些人解释，浪费口舌。
傅沉渊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落在他冷峻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
“说完了？”
陆父心头一跳。
傅沉渊一步步走到陆父面前。
他很高，站在陆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你说她出身低微。”
陆父喉咙发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说她名声脏了。”
傅沉渊目光扫过陆家人，声音沉得像压着冰。
“你们陆家算什么，也配定义她？”
陆父脸色猛地一白。
一句话，把陆家所有人的脸都打了。
傅沉渊回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张黑色卡片。
那张**体漆黑，只在角落压着一枚暗金色的傅氏徽记。
识货的宾客瞳孔一缩。
“那是傅氏私人黑卡？”
“无限额的那张？全球好像不超过五张！”
“傅总自己都很少用！”
“他竟然要把这张卡给苏清鸢？”
傅沉渊没有理会那些惊呼。
他走回苏清鸢身边，将黑卡放进她掌心。
“以后想买什么，直接刷。”
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
卡面微凉，压在她指腹上，有种不容拒绝的重量。
她抬眸：“我不缺钱。”
傅沉渊看着她，目光深而稳。
“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但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拿钱砸你。”
苏清鸢指尖微顿。
宴会厅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刚才那些笑声、嘲讽、轻慢，在这一刻像被一只手狠狠翻出来，摊在所有人面前。
傅沉渊转身，黑眸冷扫全场。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七个字。
不重，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
最先腿软的是刚才议论最凶的几个宾客。
一个珠宝商**脸色煞白，忙站出来，腰弯得几乎九十度。
“苏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听信片面之词，嘴快说错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另一个男人也立刻低头，额头沁出冷汗。
“苏小姐，是我糊涂。我不该说您偷东西。我向您道歉，郑重道歉。”
“对不起苏小姐！”
“刚才都是误会，我们不知道您和傅总…………”
“苏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道歉声一个接一个响起。
刚才骂得多响，此刻头就低得多快。
苏清鸢看着这些人，眼底没有半点动容。
“向我道歉做什么？”
众人一愣。
苏清鸢淡声道：“你们刚才不是说证据确凿？”
那个珠宝商**脸上青白交错，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我们没有查清楚…………”
“没有查清楚，就可以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敢接话。
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陆明宇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堵了一团火。
这些人刚才还站在他这边。
傅沉渊一句话，他们就全倒向了苏清鸢。
他咬牙：“苏清鸢，你别太得意。傅总现在护着你，不代表你就能洗清偷稿的嫌疑。稿子的事，证据确凿，你赖不掉！”
苏清鸢终于看向他。
“急什么。”
她唇角微勾，眼底却冷。
“稿子的事，我会跟你们一笔一笔算。”
苏梦瑶心底一慌。
她总觉得苏清鸢那句话不是虚张声势。
可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冷静。
原稿已经被她藏好，监控也安排好了。
就算傅沉渊撑腰，苏清鸢也拿不出证据。
想到这里，苏梦瑶眼中又含上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姐姐，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明明只要你道个歉，我们还能是一家人。”
苏清鸢淡淡看着她。
“一家人？”
她像是听见了很轻的笑话。
“你也配？”
苏梦瑶脸色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母怒道：“苏清鸢，你别给脸不要脸！傅总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吗？等新鲜劲过了，你什么都不是！”
傅沉渊眸色一沉。
站在门边的保镖立刻上前两步。
陆母吓得往后退，脚跟撞上椅子，险些摔倒。
傅沉渊声音冷淡：“我能不能护她一世，不需要你操心。”
他说着，握住苏清鸢的手腕。
苏清鸢本能想抽回。
傅沉渊却没有用力，只是低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几分隐忍。
那不是在人前做戏的强势。
更像是找了太久，终于抓住一点真实。
苏清鸢动作停住。
傅沉渊改为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和他冰冷的神色截然不同。
满场宾客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
陆明宇更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从没见过苏清鸢允许哪个男人这样靠近。
以前他们有婚约，她也始终冷冷淡淡，像隔着一层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可现在，傅沉渊握着她的手，她竟然没有立刻甩开。
嫉妒和不甘像毒一样爬上陆明宇心头。
“傅沉渊，你到底为什么？”
这一次，他连傅总都忘了叫。
“她不过是我不要的女人！”
傅沉渊缓缓抬眸。
那一眼，让陆明宇心口骤寒。
“你不要？”
他握紧苏清鸢的手，一字一句道：“陆明宇，我找了她十年。”
十年。
两个字砸下，整个宴会厅再次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清鸢也终于怔住。
傅沉渊侧头看着她，眼底压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苏清鸢，我找了你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