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就进来了。
但是看到我样子明显愣了一会儿。
医生用听诊器放在“我”胸口听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我”瞳孔,摸了摸我头。
又看了看诊断书。
对着我爸妈怒叱,
“脑神经瘤的患者会头疼了,这都到了晚期,肯定是疼了好长时间,你们都没发现?”
“怎么会有如此粗心大意的父母?”
“孩子应该是撞到脑袋,导致神经瘤破裂出血了,当天送来还能试着救。”
“这会儿尸斑都出来了,喊我们来有什么用?!”
妈妈茫然地看着医生,又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你瞎说!”
“我宝珠...我宝珠没病,只是睡着了。”
“她这会儿肯定是气我不陪她过生日,才不理我的,宝珠...我的宝珠...”
爸爸像是被人打了一下,整个人都摇摇晃晃。
“宝珠说了头疼的,她食欲也不好,还经常犯恶心...是我没重视...”
“那天...宝珠摔到头...我要扶她起来来着...我当时能发现的...”
“我看了监控的...我还回来了...我怎么没发现...”
他眼眸红得要滴血,声音嘶哑,
“是我,是我害死了宝宝...”
我难过地摇头。
不是的,爸爸。
脑神经瘤晚期,就是脑癌。
医生说了凭如今的医疗技术,治不好。
我的情况不容乐观,时日无多。
十八岁生日的前一晚,我纠结过要不要告诉他们。
我一直以为爸妈不爱我,因为我是乌鸦精转世。
那我安安静静地离开也挺好,他们不会伤心。
但是我太害怕了,我才十八岁。
最后才决定告诉爸妈。
是希望他们在生命的最后至少能陪陪我。
是希望能喊一喊爸爸妈妈。
是希望能好好感谢一下他们这十八年的养育。
只是可惜,
没来得及。
这个时候**叔叔来了。
他们将爸爸妈妈从我身边拖开。
妈妈抱着我剧烈挣扎,嘶吼,
“别碰我女儿!”
“我宝宝只是睡着了,你们不许吵她!”
“我宝宝醒来之后,会甜甜地喊我妈妈。”
爸爸却像失神的木偶玩具,被拉到了一旁。
一个**阿姨蹲在妈妈身边劝了好久,她才松手。
一穿白大褂的**叔叔围在我身边检查。
许久之后他起身对爸爸妈妈说,
“孩子的致命伤应该就在头部,颅内肿瘤出血会压迫她的神经中枢。”
“这种情况,她呼吸不了,窒息而亡。”
“死亡时间在五天前,你们没发现?”
五天前,我十八岁生日。
爸爸下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他明明答应宝珠,若是陪她过生日了是不是就不会...
这时一个**叔叔拿着一小块黑色卡片过来,
“队长,这是在外面捡到的储存卡。”
爸爸霎时望了过去,他想起自己看不到的回放。
要是他知道宝珠一直是这个姿势,他那个晚上一定不会走。
现场的**叔叔很快就把储存卡**电脑上。
爸爸冲了过**死盯着屏幕,他想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走得。
妈妈呆呆地看着屏幕。
看到我被粗暴地拖进钢琴房。
看到我努力从口袋里拿出诊断书。
看到我嘴巴被塞上了纱布。
看到爸爸差点触碰到我又被她拉走。
她呆滞的眼眸留下泪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捂着脸无声地哭。
爸爸捂着心口,撑着桌子。
像是初学步的小孩,下一秒就要摔了。
然后他们看到保姆进来了。
看到她踢了踢“我”,又蹲下来对我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监控录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后来保姆走到了监控下...视频到这里就没了。
有个**叔叔说。
后面的监控都是实时的,不会有记录。
但保姆是我死前遇到的最后一个人。
能救我,但没救。
他们要去找保姆。
但我知道,
他们找不到保姆的。
爸爸妈妈被**叔叔带去了局里问话。
我就这么一直跟在爸爸妈**后面。
看着他们像两个木偶人回答**叔叔的问题。
看着他们沉默地坐在一起。
看着他们回家时,路过蛋糕店门口印着的草莓蛋糕落泪。
看着他们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眼泪无声地流着。
家里没有姐姐喊‘爸爸妈妈’,安静得可怕。
可他们好像没注意到姐姐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