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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芸找上门时,我刚结束一场会议。
她站在公司楼下,没有哭,也没有闹,手里提着一个旧布袋。
“知遥姐,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没有请她上楼。
她把布袋递给我,里面是奶奶给她编的那条红绳。
“奶奶知道闻峥要公开你以后,病又犯了。你们不能因为我,把老人逼成这样。”
“所以呢?”
“你们继续在城里过日子,我在村里替你照顾老人。谁也不影响谁。”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提一个很公平的方案。
我看着她:“你还想做六年前那个儿媳妇?”
她咬了咬唇。
“我在村里已经被所有人当成蒋家的人。你一句话,就要我滚出去,我以后怎么办?”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
“闻峥哥也这么说吗?”
“他现在会这么说。”
她眼里的光暗下去,忽然笑了。
“你赢了。你有结婚证,有城里的家,有他所有的偏爱。你还想把我最后一点体面也拿走?”
我听着这句话,竟没有愤怒。
她确实过过一段被人叫嫂子的日子,也确实在那座村子里替蒋家端过茶、送过客。
可她知道我存在,仍然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我没有拿你的体面。”我说,“你只是终于不能继续借我的丈夫过日子。”
蒋闻峥赶到时,程晓芸已经红了眼。
他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这个动作熟悉得让我心软了一瞬。
可他下一句已经变了。
“晓芸,你过去照顾过奶奶,我会把该还的还给你。以后别再用我的懦弱,继续占着她的位置。”
程晓芸怔住。
“你为了她,要把我赶得一干二净?”
蒋闻峥看向我。
“我欠她的,不能再让你替我占着。”
程晓芸终于失控,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如果你真那么爱她,为什么藏了她六年?”
蒋闻峥偏过脸,半边脸迅速红起来。
他没有反驳。
“因为我爱她,却把她的爱当成了不会离开的保证。”
这句话我听见了。
也只听见了。
程晓芸走后,蒋闻峥没有跟着离开。
“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以后不准再用蒋家的名义来往。余竞也被我辞退了。”
我皱眉:“你辞退余竞,是你的决定。别拿来换我的原谅。”
“我没想换。”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只是终于明白,他们敢这么对你,是因为我先这么做了。”
这句话比他过去所有解释都诚实。
我鼻尖发酸,转开脸。
“你回去吧。”
“离婚协议我还没签。”
“那就走程序。”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问:“如果我那天走到院子里,说了你的名字,我们是不是还会好好的?”
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却在那一晚折磨了我很久。
如果他当时真的走出来,我会不会原谅之前的六年,会不会穿着红大衣坐进主桌,会不会继续相信他下一次一定会选我。
可人生没有那一次。
第二天,蒋闻峥发来消息,同意和我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登记申请。
冷静期的三十天里,他没有再拿奶奶和六年感情劝我回去。
他只在天气降温时发过一句:
红大衣薄,出门多穿一件。
我没有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