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上日头正烈，我头上的荔枝被晒得表皮发皱。
太子今日心不在焉，箭箭皆脱靶。
有下人传唤，不等报完，一个身影便疾行至太子身前。
「这是在做什么？」
声量不大，却压过了整个靶场的声响。
我抬眼望去，来人竟是长公主昭珏。
身后几步还跟着三皇子，他一见我便皱起眉心，眼底像被人泼了一砚台墨汁，沉甸甸地坠着。
「皇兄，这是何意？」
公主年岁与我相当，一身华贵宫装，额宽而饱满，眉目间有一种压不住的凛然。
若说旁人要靠脂粉撑起气势，她什么都不用，光是站在那里，便有睥睨天下的傲气。
太子放下弓，语气淡淡：「练箭而已。」
「练箭？」公主招手让人将我带近，「我倒不知东宫的箭靶竟出了这些新花样，这哪是练箭，分明是拿人命当消遣。」
长姐站起来，笑着打圆场：「公主误会了，是妹妹自己愿意的——」
「本宫与太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公主侧过头，暼了长姐一眼。
那一眼从长姐头顶的发簪缓缓落到她鞋尖的珍珠，又原路扫回去，像在打量一件物什。
「你就是她长姐？
「且不说她是否真的愿意，就算她愿意受着，你就真当理所应当了？你这姐姐，是怎么当的？」
长姐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是李从懋的一双好女儿。
「本宫听说过李侍郎府上的事，原配病故，妾室扶正。
「一个站在场上当活靶子，一个坐在边儿上当看客；一个连嫡长女的身份都被抢了去，一个还要来东宫攀龙附凤。
「你们**的门户，倒是很会物尽其用。」
最后一句几乎是冷笑着说出口。
长姐拧着帕子躲去太子身后，脸色难看至极，太子不动声色往旁边避开了一步。
靶场静了几息，三皇子开口了：「皇兄，靶子有的是，何必用活人，这要是传出去该多难听啊。」
太子抿唇，丢了弓，视线从我脸上掠过，转而看向公主与三皇子：「此事，是本宫想得不周全。」
公主摆袖转身，不欲多言，只丢下一句：「宴会快开始了，别让父皇等急了。」
三皇子顿了一步，看了看我，像还有什么话要往外溢，但公主的背影已经出了靶场，他到底是跟了上去。
转眼就都走了，又剩我一人。
我出了东宫，一路上还能听见远处宴乐的丝竹声，这种场合从来都是长姐参加，没我的份儿。
刚踱步到池塘边，我就看见了一个人，长身玉立，负手而立，俨然一副等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