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只有表现好、听长姐话的时候,才被允许进来看阿娘。
娘总坐在窗边。
她那时候已经不怎么**了,我进去的时候她多半靠着窗台坐着,头发散着,披一件旧袄。
她看见我,总是先笑一下,像确认我还好好的。
有一次我进去,她正咳。
帕子捂在嘴上,咳得整个人弓起来,肩胛骨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门口不敢动,等她咳完。
她把帕子叠了叠,藏进袖子里,然后笑着跟我招手。
她摸着我的脸,手上一点温度都没,我被冻得哆嗦。
低头看见她袖口没藏好,帕子边角洇出一小片红,扎得我眼眶刺痛。
我鼻子酸得厉害,梗着脖子死死把阿娘盯住,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不见。
她用食指点住我的眉心。
「不哭。」
指腹从眉心缓缓往右,从眉头划到眉尾,最后停在耳垂上,轻轻捏了捏。
她说,芸川不哭。
......
阿娘死了。
好几天后才被发现。
看守的婆子说,怎么这两天没听见动静,开门一看,人僵在榻上,被子还盖着,像睡着了一样。
我被叫过去,站在榻边,低头看阿**脸。
她闭着眼,眉头紧皱,看起来很不好受。
我跪在那里,发现自己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那个时候我知道了。
天太冷了,是下不了雪的。
可我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阿娘死了都哭不出来,我还是不是人?
于是我疯了般啃咬着自己的腕子,被人拉开的时候嘴上还叼着稠艳的血。
他们都说我疯了,不听话的时候就把我关在这间阁楼里。
我把手举到眼前。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和手背模糊的轮廓。
蜷在母亲死去的榻上,先是眉心,沿眉弓骨到眼尾,再是......
指尖沾上一点湿意,却是怎么都划不下去了。
咒语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一个人做是招魂。
再没有人对我说不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