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午两节满课,下课后她们几个人跟着人流去食堂吃饭。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了,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把光影筛成碎碎的金色落在水泥路面上。
苏瑶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一只刚被放出笼的小鸟,她边走边回头:“今天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我想吃二楼的酸菜鱼。”
“你哪天不想吃酸菜鱼?”林洛颜跟在她后面说了一句。
“昨天就没想!”
“昨天你吃的酸菜肉沫米粉”
“那不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酸菜精!”
“林!洛!颜!你会后悔的!”苏瑶转过身来,开始挠她**。
林洛颜躲避不及,“哎哟哎哟,好苏瑶我错了我错了,我请罪!”
苏瑶这才收了手,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转回去继续往前走,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面得胜的小旗。
林洛颜在她身后理了理被挠乱的衣领,压低声音跟宁知意说了一句:“她最近力气见长,上周去健身房办卡了。”
宁知意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几个人肩头,把她们的影子拉成几道细长的、交叠在一起的线条。
食堂二楼已经排起了队,苏瑶目标明确,直奔酸菜鱼窗口。
沈非晚跟在后面,对着窗口上方的菜单看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份鸡丝凉面。
林洛颜端着餐盘在各个窗口之间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最终还是走向了牛肉面窗口。
宁知意排在最后,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
四个人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把桌面照得亮堂堂的。
苏瑶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酸菜鱼送进嘴里,烫得直呼气但表情满足,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就是这个味”。
沈非晚正在拌面,筷子在碗里翻得飞快,芝麻酱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起来。
林洛颜端起牛肉面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目光落在宁知意身上。
“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有安排吗?”
“有啊,下午辩论社有活动。”宁知意吃了一口面条回答,又想起没有给周亦可发消息。
连忙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在群里。
“哟,这是真追人呢,都开始报备了。”苏瑶看着这一幕笑着调侃道。
沈非晚:“大哥别笑二哥,是谁那会和crush暧昧的时候,发的满屏绿消息。”
苏瑶被沈非晚那句“满屏绿消息”噎住了,嘴里**半口酸菜鱼,咽也不是,嚼也不是。
瞪着眼睛看了沈非晚两秒,然后用力咽下去,用一种“你等着”的语气说:“……那都是去年的事了!早翻篇了!”
“去年的事也是你干的事。”沈非晚不紧不慢地拌着凉面,芝麻酱裹在面条上均匀地挂了一层,“你那会儿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回他消息,连刷微博的时间都省了,全用在等回复上。”
苏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去戳碗里的酸菜鱼,嘴里嘟囔着:“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那会儿是——”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单向的!知意这个明显是双向的。”
宁知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也…不算双向吧。”
“还不算?课间的时候看消息,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林洛颜在旁边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别吵了,让她好好吃口饭。下午还有辩论社活动呢,别到时候饿着肚子去跟人吵架。”
“辩论社不算吵架。”宁知意说。
“嗯,是“理性地陈述不同观点”。”林洛颜接话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听了两年年“辩论社不算吵架”之后形成的标准复述语调。
苏瑶在旁边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鱼。
“你们辩论社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论题?”沈非晚好奇的问道。
“有啊,”宁知意夹了一筷子面条,“下周末有个校内赛,论题是“当代青年更应该追求理想还是现实**”。”
“这论题好老。”苏瑶咬着筷子说,“感觉从我上高中就在辩这个了。”
沈非晚:“还是喜欢听你们辩论到底是果郡王爱嬛嬛还是大胖橘爱嬛嬛。”
“老论题反而难辩。”宁知意嚼了嚼咽下去,“所有人都听过所有角度,想出新东西不容易。”
林洛颜吃面的速度慢了下,把嘴里的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那你站哪边?”
“理想**。”
“为什么?”
宁知意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几根面条,汤汁已经被面吸得差不多了,碗底剩下一层薄薄的番茄色。
她想了想,然后说:“因为现实**不需要辩。它自己就在那里,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但理想**是被人说“不现实”之后还要继续坚持的东西,需要有人替它说话。”
桌面安静了一瞬。
苏瑶吃鱼的嘴停了下来,“知意,你真的是天生学我们专业的料。我有时候其实挺琢磨不透你的想法的,看你这气质,家里应该不缺钱,但是你的见识又有一种见识过人间疾苦的感觉。”
“所以你说得对啊,人家说不定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林洛颜也附和道。
“……那你这个观点,跟谁说过?”沈非晚问。
“还没说,下周末才比赛。”
“太好了!我一定要去看看你大杀四方的样子!”沈非晚激动地说。
吃完饭回到寝室,宁知意把窗帘拉上,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群聊里已经多了几条消息。
她点进去,最先看到的是周砚白发的一条视频,时长很短,只有十五秒。
她靠在床头上,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镜头对准的是客厅的地毯,周亦可正坐在地上。
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绘本,手里握着一支蜡笔,低着头在纸上认真地涂着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情。
涂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换了支笔,又继续涂。
画面外传来周砚白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她似的:“你跟妈妈说你在画什么?”
周亦可头也不抬地回答:“画妈妈!”
然后又埋头继续涂。
宁知意看着这段视频,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