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门刚开,袁薇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
周启明鞋都没换完。
“柜门?”
“嗯,下午刚装。”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还是有色差。”
“我就说有吧,工长非说是灯光问题。”
“让他换。”
“已经换了。”
袁薇把手机拿回来。
“幸亏上午先问了你,不然我还真让他糊弄过去了。”
婆婆听得云里雾里。
“一个柜门差一点有什么关系?”
周启明去洗手。
“每天都看,越看越明显。”
“就你毛病多。”
婆婆笑着骂了他一句,又转头问袁薇:“听**说,你把次卧也拆了?”
“改画室了。”
“那**妈以后过来住哪儿?”
“楼下不是有酒店吗?”
婆婆皱起眉。
“自己有房子,还让爸妈出去住酒店?”
袁薇咬着排骨笑。
“我妈听完也是这句。”
“以前倒是留了间客房,一年也住不了几回。
我的画纸、颜料没地方放,全塞床底下。”
婆婆摇摇头。
“过日子哪能一点地方都不给家里人留。”
“真来了再说呗。”
袁薇伸手去夹盘子里的土豆。
“反正现在就我一个人。”
周启明原本在挑鱼刺,听见这句,问她:“一个人住那么大,不空?”
“刚搬出来那阵有点。”
袁薇想了想。
“后来把以前那些东西收拾掉几箱,也就习惯了。”
她拿筷子指了指周启明。
“现在我最后悔的,是听你买了这么大的房子。”
周启明问:“为什么?”
“拖地累。”
婆婆一下笑了。
“让你懒。”
“所以我现在正在研究扫地机器人。”
袁薇说着拿出手机。
“周设计师,再帮我看看,这个能不能塞进柜子下面?”
周启明接过手机。
“你这个高度进不去。”
“我就知道。”
“那你前天还让我柜子落地。”
“是你自己嫌悬空积灰。”
“行,又成我的问题了。”
两个人重新聊起尺寸。
婆婆听了两句就嫌烦,起身去厨房盛汤。
谁都没再提客房的事。
饭快吃完,婆婆又想起下次复查。
“宁宁,到时候你再陪我去社区医院认认路。”
我把药盒扣好,推到周启明旁边。
“让他去。”
婆婆摆手。
“他哪搞得懂这些。”
“去一次就会。”
周启明抬头。
“怎么突然让我弄?”
“以后工作忙。”
“你以前也忙。”
“以后更忙。”
我把复查单递过去。
“医生和时间都写着。”
他没接。
最后还是婆婆自己拿了。
袁薇端着水杯,没插话。
离开的时候,她让我送到电梯。
门开了。
她进去,却没马上按楼层。
“嫂子。”
“我最近找启明确实有点多。”
“房子快交付了,问题也多。”
“你别介意。”
“工作上的事,不用跟我解释。”
她笑了一下。
“也是。”
电梯门快合上时,她又问:“你们结婚这么多年,应该挺稳定吧?”
我按了一下关门键。
“你问你的设计师。”
门关了。
回去时,周启明正替婆婆修松掉的柜门。
卷尺拉出来。
量了一遍。
“三毫米。”
婆婆嫌他麻烦。
“能关上不就行了。”
他没听。
把合页拆下来,重新调。
那份《婚姻退出计划》里,倒没有一项叫修复。
接下来半个月,家里表面没什么变化。
我开始一点点搬自己的东西。
职业证书先放去公司。
两本专业书塞进电脑包。
首饰盒不大,某天上班顺手带走。
冬衣寄进公司附近的自助仓。
家具没动。
结婚照也没拿。
六月八日是我爸生日。
周启明照常买了茶。
也准时去了饭店。
我爸给他倒酒。
“最近少熬夜。”
“你们做设计的,年轻时候拿命顶,老了都得还。”
周启明笑着应。
散席以后,我爸往后备箱塞了一箱杨梅。
“宁宁爱吃。”
“回去先把坏的挑了。”
第二天下午,那箱杨梅还原封不动放在车里。
最下面已经压坏几个。
我搬回家,一颗颗挑。
红汁沾了满手。
以前杨梅都是周启明洗。
刚结婚那年,他怕里面有小虫,非要拿盐水泡半个小时。
那天洗完,我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两个保鲜盒。
一个大。
一个小。
小盒以前给他带公司。
盒盖已经扣上,我才反应过来。
重新打开。
全倒进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