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营前一天晚上，十点多，小宝睡了，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一个妈妈群友发了张海报——「你的孩子太乖了？太内向了？太黏人了？情商特训夏令营，二十一天，让孩子脱胎换骨！」价格：两万八。

我点进去看了宣传视频。一个穿白大褂的心理专家侃侃而谈：「中国式家长最大的问题，就是把孩子养成了情感***。孩子过度依赖父母，导致社交能力低下、抗压能力不足...... 」

我越看越觉得——说的就是小雅。

我加了**微信。**秒回：「**妈妈，请问孩子什么情况？」

我打字：「七岁，太黏我，性格内向，在学校被欺负了不敢还嘴。我想让她变得独立一点。」

**：「完全符合我们情商突破班的招生范围。通过行为矫正、团体训练、情感独立培养，二十一天让孩子焕然一新。」

「她晚上必须要抱一只小熊才能睡着...... 」

「这个您放心，我们会循序渐进地帮孩子戒断依恋物。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我付款了。两万八，眼睛都没眨。我还觉得挺值的——花点钱，换孩子一辈子的大方开朗，这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入营当天早上，六点半我就把小雅叫起来了。

「快点快点，今天要出发了。」

小雅**眼睛坐起来：「去哪里？」

「夏令营啊，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去玩二十一天，回来你就变勇敢了。」

她愣了一下。我突然想，我好像确实没跟她怎么详细说过。海报是给大人看的，她只听到我说「送你去夏令营」几个字。

她去衣柜里翻衣服，抱出那只小熊：「妈妈，这个可以带吗？」

「小熊啊...... 」我犹豫了。

她抱紧小熊：「没有小熊我睡不着...... 」

我叹气，弯腰把小熊塞进袋子里：「你都多大了？弟弟两岁就不抱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我以为她要哭，但她忍住了。她蹲下来系鞋带，系了三遍——因为手一直在抖。

我那时候在回**消息，根本没注意。

「出发了！」我说。

下楼上车，小宝还在安全座椅里睡，我给他盖好小毯子。小雅坐在后座另一边，抱着自己的书包，全程没说话。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窗外的树影一帧一帧滑过她的脸。我伸手摸了摸小宝的脸：「弟弟真乖。」

小雅听见了，把脸转过去，朝着窗外。

到了营地门口，她下车前拽了一下我的衣角。

「妈妈，」她的声音很小，「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就在家好不好？我保证不烦你...... 」

我正从后备箱拿行李，头也没回。

「别烦我，你能不能像你弟弟一样懂事一点？」

她松开了手。

那是她最后一次叫「妈妈」。

签到处接待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白衬衫，笑容标准得像量过尺寸。

「王女士是吧？放心交给我们。」

我想进去看看宿舍，老师说：「家长请留步。封闭式训练期间探视会影响效果。二十一天后再见。」

我犹豫了一下，但老师身后又来了新的家长，我被「请」出了大门。

站在铁栅栏门外，我透过栏杆看小雅。她被另一个老师牵着手往楼里走。她回头看我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冲她挥手。

她没挥手。她被老师拉走了，消失在楼道口。

我打开手机，拍了营地门牌，发了朋友圈：「终于可以清静二十一天了，期待小公主蜕变归来！」

下面很快有人评论：「这个营好贵的吧？」「王姐真舍得为孩子投资！」

我满意地锁屏，开车走了。一路上开着车窗，风吹在脸上，挺舒服的。我甚至哼了两句歌。

二十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我当时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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