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爸妈搬了新家。
原来的房子在火灾后拆了,这栋两层小楼是后来重新买的。
妈妈做了一桌菜。
她让我坐在宋暮旁边。
我只吃面前的白米饭。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念念,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我盯着那块排骨,没有动。
医生规定,不能擅自吃别人给的东西。
妈妈又说:“吃呀。”
我这才夹起来。
咬了一口,胃里立刻开始翻涌。
我不敢吐。
在机构里,吐出来的东西也要重新吃下去。
我强行咽了回去。
吃完饭,时钟指向十二点。
我从破旧的布包里拿出药盒。
爸爸皱起眉。
“不是治好了吗?怎么还吃这么多药?”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医生只告诉我,每天中午必须吃。
妈妈拿起一瓶药,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以后别吃了。是药三分毒,回家养一养就好了。”
我点头,把药收回去。
只要他们说不能吃,就不能吃。
宋暮端汤时碰掉了一只鸡翅。
我立刻蹲下,捡起来塞进口中。
她吓了一跳,拍开我的手。
“姐,掉地上了!”
鸡翅再次落下。
爸爸站起来。
“宋念,你在干什么?”
我条件反射地跪在地上。
“不能浪费。”
房间里瞬间安静。
妈妈脸色发白。
“谁教你的?”
我没有回答。
宋暮伸手拉我。
我看见她靠近,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她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提高声音:“问你话呢!”
我立刻把头低得更低。
“对不起。”
“你——”
妈妈忽然推了爸爸一下。
“别吼她。”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我制止爸爸。
但我没有觉得高兴。
我只知道,爸爸生气了。
生气就会挨打。
当天晚上,妈妈给我一套衣服。
衣服有些旧,也不合身。
“这是暮暮以前的。明天妈带你去买新的。”
我说不用。
卫生间里有镜子。
我脱下外套时,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自己身上的伤。
肩膀、腰背、手臂和大腿上,疤痕一层叠着一层。
有些已经发白,有些仍然凸起。
我很快穿好衣服。
不能让爸妈看见。
医生说过,说出去就会被送回去。
夜里,我想喝水。
但没有人允许我出门。
我便坐在床上等。
一直等到天亮。
妈妈来叫我吃饭时,发现我仍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你没睡?”
我想了想。
“不记得。”
她走过来**我的额头。
手刚伸到面前,我便闭上眼,缩起肩膀。
妈妈停住了。
“念念,妈不是要打你。”
我睁开眼。
她的手慢慢放下去。
早餐时,爸爸提出让我去学做糕点。
“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天天在家里坐着。学门手艺,以后能养活自己。”
我听懂了“以后”两个字。
他们还是不准备要我。
“好。”
妈妈却迟疑了。
“先让她休息一阵吧。”
爸爸说:“越闲越容易胡思乱想。”
两个人因为我争执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
碗筷碰撞了一下。
我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
“我去。”
“我听话。”
他们同时停了下来。
宋暮看着我,眼圈一下红了。
糕点培训班的第一天,老师让我揉面。
我做得很慢。
旁边的学员不耐烦地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老师问我会不会称重量。
我看着电子秤,忘了数字代表什么。
周围的人开始笑。
有人拍下我发呆的视频,发到群里,配文是“新来的木头人”。
我听见笑声,脑海里立刻浮现陈烁的脸。
手里的面团被我摔在地上。
老师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我蹲下来,捡起沾了灰的面团往嘴里塞。
教室里彻底安静。
当天,培训班给妈妈打电话。
他们不愿再收我。
爸爸得知后,脸色很难看。
“连揉个面都学不会,你还能干什么?”
妈妈说:“她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我们还能养她一辈子?”
我站在楼梯口,听着他们争吵。
养我一辈子。
原来是一件让人为难的事。
那晚,我坐上了窗台。
楼下的地面很远。
我盯着看了很久。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宋暮打来电话,让我去谢师宴接她。
“姐,我喝酒了。爸妈睡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从窗台下来。
因为她叫了我一声姐姐。
哪怕我已经想不起来,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