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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母亲亲自送来一套粗布衣裳。
袖口宽了一截,腰身却被针线收过。
我认得她的针脚。
小时候我的衣服破了,她总嫌我淘气,随便缝几针便扔给我。
可昨夜,她为了让我穿上这套奴仆衣服,竟认真改到了半夜。
我看着她。
“娘,我是沈家的女儿。”
“为什么要穿下人的衣服?”
母亲手指一僵。
“只是暂时委屈你一下。”
“今日宫中来人,万一你穿得太显眼,又说些不该说的话,会连累全家。”
她顿了顿,又放软声音。
“你皮实,穿什么都一样。”
“怜月今日还要见侯府的长辈,不能受刺激。”
我笑不出来。
她又一次把苏怜月的难受,放在了我的尊严前面。
婆子进来,粗暴地扯下我的外衣。
青禾想拦,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刚要上前,几名护院已经将麻绳缠上我的手腕。
母亲看见了,却只说:
“别捆太紧。”
婆子立刻赔笑。
“夫人放心,二姑娘受得住。”
母亲没有纠正她。
我穿着奴仆的粗布衣裳,被押出西偏院。
经过正院时,沈怀川正背着苏怜月练习出嫁礼。
苏怜月戴着祖母留下的赤金头面。
身后的下人抬着六口崭新的香樟木箱。
树木的清香钻进鼻间。
那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小时候,哥哥背我走过山路。
祖母坐在树下替我梳头。
母亲笑着替我量身,说以后要给我做最好看的嫁衣。
我曾经期待过的出嫁场景,如今一样不少。
只不过新娘换成了苏怜月。
沈怀川看见我手腕上的麻绳,连脚步都没有停。
他只朝婆子皱眉。
“看紧她。”
“别让她冲撞怜月。”
苏怜月趴在他背上,眼神与我撞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凤钗。
随后将脸埋进哥哥肩头。
我没有再看。
前厅内,父亲正陪着宫中官员说话。
来人身穿紫色官袍,面前摆着礼部的采选名册。
裴砚也在。
他看见我这身打扮,脸色变了变。
“伯父,这是不是太过了?”
父亲不以为意。
“她如今情绪不稳,先压压性子。”
“等进了宫,自然有人教她规矩。”
裴砚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指向我。
“大人,这便是小女沈明棠。”
紫袍官员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粗布衣裳,又移向手腕上的麻绳。
眉头一点点皱紧。
母亲连忙解释:
“这孩子自幼在军营长大,性子粗,也不太懂规矩。”
“昨夜还因为妹妹出嫁大吵大闹,我们怕她冲撞大人,才暂时将她看起来。”
沈怀川接过话:
“她力气大,身体也好。”
“进宫以后,大人随便给她安排个洒扫的差事就行。”
父亲笑着点头。
“她命硬,什么苦都吃得了。”
“您不必对她太费心。”
他们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交出去的不是亲生女儿,只是府里一个不太听话的奴婢。
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官员盯着我衣领下露出的箭伤,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下一刻,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
官员指着我手腕上的麻绳,厉声怒斥:
“沈二姑娘守住青崖关,救下三城百姓,是太子殿下亲笔钦点以一宫主位仪仗入宫的贵女!”
“沈大人,你们沈家究竟有几个脑袋,敢这样糟践太子殿下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