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七跟在皇后派来的太监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贵妃令牌硌在掌心，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刚从一个漩涡里爬出来，又被人拽进了另一个。皇后和贵妃不对付，这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事——他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怎么就卷进了这两位娘**争斗里？
“胡公公请。”太监推开凤仪宫的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内的熏香浓得呛人，是上好的龙涎香。胡小七低着头走进去，余光扫见一个穿着凤纹锦袍的身影斜靠在软榻上。
“奴婢胡小七，叩见皇后娘娘。”他跪下去，额头贴上冰冷的地砖。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慵懒随意，像是午睡刚醒，“走近些，让本宫瞧瞧你。”
胡小七依言站起来，低着头往前走了三步。余光里，皇后约莫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支碧玉簪子。
“抬起头来。”
胡小七心里一紧，缓缓抬起头。
皇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倒是个清秀的孩子。贵妃妹妹说你做的药膳不错？”
“奴婢只是懂些粗浅的药食同补之理，不敢说好。”胡小七赶紧又跪下，“都是娘娘抬举。”
“抬举？”皇后把碧玉簪子在指尖转了转，“贵妃妹妹向来不轻易抬举人。你能让她拿出令牌，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今天给贵妃做的药膳里，放了川穹？”
胡小七后背一凉。
皇后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贵妃宫里，有皇后的眼线？
“回娘**话，”他稳住声线，“贵妃娘娘近日有偏头痛之症，川穹活血行气，搭配天麻、钩藤，可缓解症状。”
“哦？”皇后挑了挑眉，“那你说说，本宫这身子，该用什么药膳调理？”
这话问得刁钻。
说对了，皇后会怀疑他和贵妃联手针对她；说错了，皇后当场就能治他个欺瞒之罪。胡小七迅速回忆系统刚才给出的药理提示——皇后近日常传唤太医，症状似乎是失眠多梦、心悸烦闷。
但这个信息未必准确，也可能是陷阱。
“娘娘凤体金贵，奴婢不敢妄断。”胡小七磕了个头，“若要开方调理，需先望闻问切。奴婢只是御膳房的火工太监，不敢越俎代庖。”
皇后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龙涎香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炷香那么长。胡小七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腔。
“你倒是谨慎。”皇后忽然笑了，语气缓和了些，“难怪贵妃妹妹放心把膳食交给你。也罢，本宫也不难为你。来人——”
一个宫女端着漆盘走上前，上面放着三碟糕点。
“御膳房新进贡的桂花糕，本宫还没尝过。”皇后抬了抬下巴，“你帮本宫试试味道。”
胡小七盯着那三碟桂花糕，脑子里警铃大作。
又是试菜。
他刚才就是在贵妃那里用试菜换来的信任，现在皇后也要他试菜——这绝不会是巧合。要么，皇后知道了贵妃宫里发生的事，故意用同样的方式来测试他；要么，这糕点里，真的有东西。
“奴婢遵命。”胡小七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
入口的一瞬间，他的舌尖就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桂花糕里，加了少量的巴豆粉。
剂量很轻，轻到只会让人轻微腹泻，不至于有大碍。但若皇后咬定是他下毒，这个罪名足够让他死上十次。
胡小七咽下桂花糕，脸色如常：“回娘娘，桂花糕香甜软糯，入口即化，是好点心。”
“是吗？”皇后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觉得，这糕点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奴婢尝不出来。”胡小七跪直身子，“只是……奴婢斗胆建议，娘娘若是用这糕点，最好不要配菊花茶同食。”
皇后眉头微挑：“为什么？”
“桂花性温，菊花性凉，两者同食容易引起脾胃不适。”胡小七垂下眼帘，“娘娘若是喜欢桂花糕，配一盏温热的陈皮茶最好。”
他没有拆穿巴豆粉的事。
拆穿了，就代表他承认自己尝出来了。到时候皇后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污蔑御膳房，治他个不敬之罪。不如换个角度，给个“善意”的提醒，把祸水引向别处。
“陈皮茶？”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有心。”
她挥手让宫女撤下糕点，换上一杯热茶：“既然你这么懂，不**本宫殿里当差？本宫正缺一个懂药膳的人。”
胡小七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如果他答应了，就等于彻底得罪了贵妃；如果不答应，皇后当场就能让他走不出凤仪宫。左右都是死，他只能选一个死得慢一点的。
“皇后娘娘抬爱，奴婢感激不尽。”胡小七重重磕了个头，“只是……贵妃娘娘今日刚赐了令牌，命奴婢负责她的膳食。若奴婢明日就转投娘娘麾下，怕是要落了话柄，说娘娘夺人所爱。”
他抬起头，表情诚恳：“况且贵妃娘娘身子虚弱，身边正缺人照顾。若奴婢突然离去，恐耽误了贵妃娘**调养，届时若有差池，怕是要连累娘娘清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的难处，又把皇后抬到了“夺人所爱”的位置上，还点明了“贵妃身子虚弱”的暗示——如果皇后真的强行挖墙脚，传到皇帝耳朵里，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皇后眯起眼睛，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
殿内的气氛再次凝固。胡小七低着头，能感受到皇后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身上。
“倒是个会说话的。”皇后忽然笑出声，“也罢，本宫也不强人所难。你回去好好伺候贵妃妹妹，若有空，也可以来本宫这里走动走动。”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本宫年纪大了，喜欢听些新鲜事。”
这就是明着要让他做内应了。
胡小七心里一片冰凉，嘴上却恭敬道：“奴婢记下了。若得空闲，定当来给娘娘请安。”
“嗯，去吧。”皇后挥挥手，“来人，送胡公公出去。”
出了凤仪宫，胡小七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冷风一吹，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新实验任务触发：双面棋子
任务目标：在贵妃和皇后之间保持平衡，不暴露立场
任务时限：七日
任务奖励：灵犀一窍（可瞬间领悟一种菜品精髓）
失败惩罚：失去两宫信任，死亡概率90%
胡小七攥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看见夕阳正缓缓沉入宫墙之后。
御膳房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炊烟里裹着饭菜的香气，却裹不住这深宫里无处不在的杀机。
他转身，看见角落里的小顺子正鬼鬼祟祟地盯着他。
眼神躲闪，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食盒。
胡小七心里一沉——小顺子刚才明明在贵妃宫里装睡，怎么会出现在凤仪宫附近？他手上的食盒，又是要送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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