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自己呢？对这个成绩什么感觉？”
吴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炭火轻轻崩了一声。
“我把它铺在被子上，看了很久。”他说，“宿舍里没人，我一个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几个数字。数学八十五——小学考九十七的人，初中只考了八十五。英语六十八——全班倒数。我把成绩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我就盯着那片空白发呆。”
“后来呢？”
“后来我做了个决定。要更努力。”
吴为把茶杯放在桌上。
“从那天起，我每天最早起、最晚睡。早上五点，宿舍还没亮灯，就摸到走廊里，借着路灯背单词。晚上熄灯后，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做题。别人中午在操场打球，我在教室里啃数学。周末别人回家，我不回——留在学校看书。”
“效果怎么样？”
“效果不好。”吴为摇了摇头，“期末**，还是第十五名。一点进步都没有。我付出了比小学多十倍的努力，但排名纹丝不动。那时候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后来才明白——初中的内容，靠死记硬背已经不够了。”
他靠在藤椅上，声音放慢了。
“小学的数学，记住了公式就能做题。初中的数学，有了几何证明——不只是记住公式，还要理解逻辑关系。语文有了阅读理解——不只是认字，还要分析文章的结构和中心思想。英语完全是另一个体系。我的老办法——反复做题、硬啃——效果在递减。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方法比努力更重要。小学靠勤奋就能逆袭。初中不行。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学习，只是一味地堆时间。这其实是低效率的勤奋。”
陈牧放下笔。
“这个道理，您后来是怎么想通的？”
“想通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吴为说，“当时想不通。当时只觉得——我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为什么还是追不上？那种无力感，伴随了我整个初中。”
（完）
：学校食堂里的自卑
陈牧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窗外风声小了些，炭火盆里的火苗稳稳地燃着。
“吴老师，您刚才说初一期末**还是第十五名——那段时间，除了学习上的挫折，生活上还习惯吗？”
吴为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生活上啊。”他说，“最不习惯的是食堂。”
“食堂？”
“镇初中有食堂。比起村小学，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村小学没有食堂，中午蹲在操场边上吃冷饭。镇初中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食堂——一个大棚子，底下摆着十几张八仙桌，窗口后面站着穿白围裙的师傅，拿着大铁勺，热气腾腾的。”
吴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缓。
“但食堂要饭票。饭票是用粮食换的。开学的时候，家里背一袋麦子到学校，过秤，折算成饭票。我家地少，打的粮食勉强够吃。我妈给我背了半袋麦子，换了多少饭票我现在记不清了。只记得每顿饭都要算计着用——这张票买馒头，这张票买素菜，这张票留着明天吃。一张都不能多花。”
“一顿饭一般吃什么？”
“一份素菜，两个馒头，一碗免费汤。”吴为说，“素菜是大锅炖的，白菜土豆萝卜，什么便宜炖什么。汤是免费的，一大桶放在食堂中间，自己拿碗去舀。说是汤，其实就是煮菜的水，加了一勺盐，偶尔飘着几片菜叶子。有时候连素菜都不买，只吃馒头就咸菜。咸菜是我妈从家里捎来的，装在玻璃瓶里，省着吃能吃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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