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师怎么说?”
“孙老师叹了口气。”吴为的声音平了下来,“她没骂我。就是叹了口气。说——‘行了,坐下吧。回去多练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坐下了。那节课剩下的时间,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觉得全班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背上。不是真的在看——他们大概早就转过头去看黑板了。但我的背上像爬满了蚂蚁,**辣的,**的,怎么坐都不舒服。”
“后来呢?”
“晚上回到宿舍。熄灯了,别人都睡了。我蒙在被子里,用手电筒照着语文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念了很多遍。念到口干舌燥,念到嗓子发紧。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哑了。”
陈牧在纸上飞快地记着。
“这件事,我后来做身心疗愈的时候经常想起来。”吴为靠在藤椅上,“语言焦虑是真实存在的。我从小说方言,突然被要求说普通话,那种感觉就像被扔进水里却不会游泳。后来我遇到过很多因为口吃、口音、表达障碍而产生社交恐惧的来访者。有一个人,从小结巴,三十多岁了还是不敢在会议上发言。他跟我说——‘吴老师,你说每一个字之前,都会在脑海里彩排十遍吗?’”
吴为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陈牧。
“我说——‘会。彩排十遍。但一张嘴,还是错。’他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完)
:成绩开始下滑
陈牧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抬头看了看吴为。炭火盆里的火苗平稳地燃着,吴为正用火钳拨弄一块烧得通红的炭。
“吴老师,您刚才说被窝里练普通话把嗓子练哑了。那学习上呢?初一刚进去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吴为把火钳搁回盆边,靠在藤椅上。
“开始还行。”他说,“入学的时候在普通班里排前三。但那是入学**,考的是小学的内容。真正开始学初中的东西之后,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第一次期中**。我记得很清楚。”吴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考了全班第十五名。”
陈牧的笔顿了一下。
“第十五名,在全年级不算差吧?”
“不算差。全年级八个班,我在普通班排第十五,年级大概排到两百名左右。中上。”吴为把茶杯搁在膝盖上,“但对我来说,是个打击。小学六年,我习惯了前三名。到了初中,忽然变成了第十五名。那种感觉——就像爬山爬了一半,忽然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一座山。”
“是因为您退步了,还是因为别人太强了?”
“别人太强了。”吴为说得很干脆,“全乡各个村的好学生都集中到了镇上。我那个班虽然是普通班,但班里一半以上的人在原来的小学都是前三名。你在村里是尖子,到了镇上就是普通一兵。这个道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
“那次**各科成绩还记得吗?”
“记得。数学八十五,语文七十九,英语六十八。”吴为把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像在念一份旧档案,“英语是新学科,我完全没基础。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更别说音标和单词了。**的时候选择题全靠蒙,作文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成绩单拿回去给家里看了吗?”
“拿回去了。”吴为说,“我妈没问名次。她只是看了那几个数字——她不识字,但她认识数字。她看完,说了一句——‘还行。比你哥强。’然后就把成绩单收起来,压在炕席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