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往左,两步。”她声音压得很低。
沈渡往左偏了两步。
前面是片齐膝的灌木丛,看不出封土痕迹,墓门被杂草和荆棘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那根“线”一直稳稳指在这里,任谁路过都只会当是块普通荒地,秋风吹得草叶晃,漫不经心的,像在藏什么秘密。
沈渡蹲下身,徒手拨开一丛带刺的荆棘。刺尖刮过指腹,划出一道细红印,他没在意。荆棘下面,露出半块刻着浅云纹的青石板。
是墓门。
墓室比预想中简朴得多。
空间不大,也就寻常卧房大小,四面光溜溜的石壁,连壁画都没有,更别说金银陪葬品。正中间摆着一方石台,台上孤零零放着一枚玉坠,像整个墓室里唯一的珍宝。
手电光扫过去,玉坠反出一点淡青光。
它很小,也就弹珠大,通体乳白,一道细金线从顶缠到底,纹路密得像发丝,把整枚玉坠裹得严严实实。沈渡一眼就认出是李淳风的手法——和长乐玉佩的凝练不同,这枚的结构更细、更软,像把所有巧思都砸在了“护着里面的人”这件事上,处处留着缓冲,处处都是余量。
他收了手电,蹲在石台前,掌心悬在玉坠上方一寸。
凉意先漫了上来,比初冬的井水还冰,顺着掌心往手腕爬,沉甸甸的。他稳住气息,把木灵气缓缓送进去,顺着那道金线往里钻,触碰封印的第一层结构。
这不是单纯的沉睡封印,是套完整的维生系统。玉坠上灵气回路是被封住的,得一个节点一个节点解,急不得。
第一个节点,触到,松扣,解锁。
第二个。
第三个。
······
他能感知到玉坠深处有什么在慢慢醒过来,很轻,像埋在雪里的种子,先抽了一丝嫩芽,呼吸浅浅的,几乎摸不到,然后一点点沉下去,变实,变重,有了活气。
墓室静得连灰尘落地都能听见。
第八个节点,开。
第九个。
最后一个节点松开的刹那,玉坠忽然烫了一下——从冰到暖只用了两三秒,紧跟着一道细金光从玉芯里渗出来,在他掌心上方的半空慢慢铺开,把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一点一点描了出来。
沈渡下意识张开双手,虚虚托在光团下面。
金光散得很快,没什么声势,就像晨雾散在太阳里。光一收,个小小的身子从半空落下来,轻飘飘的,直直落进他臂弯里。
轻得像抱了团棉花。他指尖收了收,把人托稳,手臂往里收了收。
怀里的小孩睁开了眼。
大眼睛,黑琉璃似的,亮得惊人,像刚洗过的乌梅。她睁眼第一件事不是哭,也不见慌,先骨碌碌转着眼珠扫了一圈墓室,最后定在他脸上,盯了一秒,又越过他,往他身后看。
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却很笃定:
“阿姐来了吗?”
长乐俯下身,半跪在石台边的冷石头上,伸手去碰兕子的脸。指尖很轻,像碰一片易碎的霜,怕稍一用力就碎了。
兕子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一眨不眨。然后慢慢抬起小手,用细细的指尖碰了碰长乐的脸颊——从额头滑到颧骨,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阿姐没有变。”她说,声音软而低,“和以前一模一样。”
长乐没说话,她伸手把兕子从沈渡怀里接过来,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了白,依旧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