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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王厨娘端着那盘青菜,手都在抖:“小姐,真要去慈宁宫?”
“去。”许清杳把银针收好,“但不是现在。”
她看向窗外。顾渊正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如虹,打得一片落叶纷飞。这孩子最近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阴郁得像只随时要咬人的小兽。
“先用早膳。”许清杳转身,“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戏。”
用膳时,顾渊吃得比往常慢。他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又放下,抬眼看向许清杳。
“姐姐有心事?”
许清杳一愣。这小狼崽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没有。”她笑了笑,“就是在想,你每天困在这东宫里,闷不闷?”
顾渊沉默片刻,垂下眼帘:“习惯了。”
“那想不想出去看看?”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出宫?”
“嘘。”许清杳竖起食指,“小声点,这是秘密。”
顾渊放下筷子,声音压得极低:“可是母后规定,皇子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出宫……”
“我是你老师,我说了算。”许清杳眨眨眼,“但有个条件——你得听我的。”
顾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东宫后门。
许清杳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头发束成男子发髻,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她学着街头的纨绔子弟,把扇子刷地展开,又啪地合上,还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顾渊站在她身后,目**杂地打量着她。
“怎么样?”许清杳转了个圈,“像不像你表哥?”
“……像。”顾渊嘴角抽了抽,“但姐姐,你胸前那两块……”
“闭嘴!”许清杳脸一红,“再废话就不带你去了。”
顾渊立刻闭上嘴。
两人从后门溜出,绕过巡逻的侍卫,钻进了宫墙外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条热闹非凡的街市。
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耍猴的老艺人敲着锣鼓,卖布的摊位上五彩斑斓,油锅里的炸豆腐滋滋作响。
顾渊站在巷口,整个人呆住了。
“怎么了?”许清杳回头看他。
“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人。”
许清杳心头一酸。这孩子在宫里长大,连皇城的集市都没见过。
“走,姐姐带你见识见识。”
她拉着顾渊挤进人群。卖糖人的老伯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顾渊看得眼睛发直。许清杳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他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两人逛了半个时辰,许清杳正想找个茶楼歇脚,突然看见前方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张纸。纸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几何图形,旁边还写着字。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那汉子扯着嗓子喊,“解出一题赏银十两,解不出赔我十两!”
许清杳停下脚步。
“算术题?”她来了兴趣。
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几道用鸡兔同笼变种出的数学题,难度顶多相当于小学三年级。但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解这种题了。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
“我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挤进来,扔下十两银子,“老子就不信了!”
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额头冒汗,最后赌气地摆摆手:“算不出来。”
那汉子笑眯眯地收起银子,眼睛扫视人群:“还有没有?”
许清杳刚想上前,余光却瞥见一个细节。那汉子身后,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角落,脖子上系着一根麻绳。小男孩的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干裂,看起来很久没吃东西了。
而人群中,还有几个穿着同样破烂的人,正用眼神打量着看热闹的孩子们。
人贩子。
许清杳心里一沉。
“等等。”她拦住正要上前的顾渊,低声说,“你先别动。”
顾渊皱眉:“怎么了?”
“那些人,是**孩子的。”许清杳声音很轻,“那小孩是他们用来博取同情的道具,如果有人赢了,他们就会用孩子当借口闹事,趁乱下手。”
顾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敢在皇城脚下**儿童?”
“他们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孩子。”许清杳冷静地分析,“你看那个人,眼睛一直盯着富贵人家的孩子。他们是踩好了点的,专门找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下手。”
顾渊的拳头攥紧了。
“别急。”许清杳按住他的手臂,“我有办法。”
她整了整衣襟,大步走进人群。
“这位大哥,”她啪地展开折扇,笑得云淡风轻,“你这算术题,是不是谁都能来赌?”
那汉子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普通,脸上露出不屑:“只要是男人,十两银子,就能赌。”
“好。”许清杳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啪地拍在地上,“我跟你赌一局。”
围观的人都兴奋起来,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汉子嗤笑一声:“小兄弟,看你这模样,怕是连字都不认识吧?”
“不劳费心。”许清杳拿起纸笔,“我来出题。”
她刷刷写下几行字,用的是一道经典的“分马问题”:一群马分给三个儿子,大儿子得一半加半匹,二儿子得剩下的一半加半匹,三儿子得最后剩下的,问一共有几匹马。
那汉子凑过去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这题他用穷举法试了半天,愣是算不出来。
“怎么?”许清杳挑眉,“不敢赌了?”
围观的人起哄:“赌啊!人家出题了,你快算啊!”
汉子额头渗出冷汗,咬着牙算了半天,最后啪地把笔一扔:“算不出来!”
“那就该我了。”许清杳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算式,几秒后就得出答案,“答案是七匹马。”
汉子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形。
“不服气?”许清杳笑着又出了一题,“再来。”
她用数列求和的方式,写下了一道“梯子问题”:一个楼梯有十级,每次可以上一级或两级,问有多少种不同的走法。
汉子彻底傻了眼。
许清杳得意地摇了摇扇子,正准备继续,却看见人群中一个穿短褂的男子悄悄朝她靠近,手伸向腰间——
那是一个人贩子的同伙,准备动手了。
许清杳反应极快,突然抬手一指:“官差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四个穿着官服的衙役正从街尾走来。
那人贩子脸色大变,转身想跑。但许清杳更快一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油锅,滚烫的油溅了那人贩子一身,疼得他嗷嗷直叫。
“抓住他们!”许清杳大喊,“这帮人是人贩子!”
衙役们立刻冲过来,三两下就把几个同伙按倒在地。
那汉子还想狡辩,许清杳掀开他身后的麻袋,里面躺着三个被迷晕的孩子。
人群一片哗然。
“好!”围观的人纷纷鼓掌,“小兄弟真英雄!”
许清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去找顾渊。
却发现,顾渊正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崇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姐姐,”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几分哑意,“你真厉害。”
许清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说话,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冷的嘲讽——
“许大小姐,好雅兴啊。”
她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冷冷地看着她。
苏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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