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叙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她低头坐着,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刚放下什么。
“怎么了?”
他走过来。
她摇摇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事,你拿好了。”
她站起来:“走吧,吃饭。”
檀叙安打开手看了一眼,看到了檀寻发的朋友圈。
“这个家伙,玩心这么重。”
“檀寻年纪小,恐怕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对阿眠才是真的喜欢。”
楼上的拐角处,檀叙安和沈幼眠还没来得及敲门。
就听见檀母在房间正在跟谁打电话。
沈幼眠本来没打算听,但她听到了檀父的声音,也听到了“寻寻”两个字,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檀母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正在跟檀寻通话:
“寻寻,你发的那个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不会看到是不是?
**刚才看到了,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你把幼眠放在什么位置了?”
电话那头檀寻不知道说了什么,檀母的声音稍微缓了一些,但语气依然不满:
“我知道你觉得她管不着你,可你发那些东西,别人会怎么看?你说你……
怎么这么不懂事?”
旁边的檀父开口了,声音比檀母低,像在压着火气,但还是传了出来:
“**说得对,你让我跟***脸往哪儿搁?”
沈幼眠站在拐角处没有动,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开。
她听到檀父在那边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说你也是……但你发这种朋友圈,有没有想过别人怎么看她?幼眠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哦哦,你把幼眠给屏蔽啦?”
“行,这样最起码不会闹得很难看,玩够了就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又传来檀寻模模糊糊的辩解声,听不真切。
但檀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电话那头的檀寻说:
“行啦行啦,也不是全怪你,你从小就这性子,我也习惯了……
幼眠她自己也不容易,可你一个男孩子哪能什么都指望人家管着你?”
她停顿了一下,“**刚才骂你骂得是有点狠,但你以后注意点,别什么都往外面发。”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懂事,可这事也不能全赖你一个人……幼眠那边她自己要是多看着你一点,也不至于…”
她没有再说下去,像是自己也知道这话有些站不住脚,但话已出口,她没收回。
檀叙安站在沈幼眠旁边,听完了最后那句话。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又像什么都没落。
檀叙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他想,她在檀家是这样,在沈家也是这样——
亲生父母当她是工具,当她是棋子,檀父檀母客气但从不把她算进去。
她像是被放在一张棋盘上,谁都可以拿起来用一下,用完又放回去,没人问她疼不疼,也没有人觉得需要问。
她一直有在好好对任何一个人,可没人对得起她。
窗外的光照着她微微垂着的睫毛。
她想:他们说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她自己也有问题,什么事都能拐到她不够主动、不够懂事、不够管住檀寻上头来。
外人毕竟是外人,在这里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挑拣、被权衡、被放在最后考虑的一个。
她不是主要条件,她只是附带条件,非必要,不充分。
檀叙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断什么:
“走吧。”
她偏过头看他,他朝楼梯口偏了一下头:“饭不吃了,我带你出去吃。”
他只想带她离开这栋楼。
她没有犹豫,转身跟着他往楼下走。
坐进车里的时候她系好安全带,他一直等着她系好了才发动车子。
檀寻心里不止有对沈幼眠的心疼,还有一些压在心底的怨。
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檀寻做错了事,他们替他找理由、替他开脱,好像他永远不需要长大,因为他可以一直被原谅。
而他不一样,他从懂事起就没有被原谅过。
他只能做得对,不允许犯错,因为他犯错没人兜底。
他担着整个公司、整个家、所有烂摊子,而檀寻只需要做那个“被照顾好的弟弟”就行。
他习惯了,他早就不指望公平了,可他没想到这种不公平会落到沈幼眠这个外人头上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放在天平上称一称够不够分量,被判定为可有可无。
路边有一家小面馆亮着暖**的灯。
他在路边停下车,偏头看了她一眼:“吃点热的东西,面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
他点的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把碗拖到自己面前,低头吹了一口热气,然后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面。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看到她嘴唇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看到她低下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搭在眼睑上。
窗外的路灯亮了,暖**的光落在街面上,像一小片不会下雨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