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接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穿着一件浅蓝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利落。
她抬头看到沈幼眠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小姐,您预约了吧?”
“嗯,我姓沈。”她点点头,在来访登记簿上填了名字。
周姐多看了她两眼。
这女孩不化妆,皮肤白得透光,眉眼淡淡的,但五官摆在那儿,像一颗没剥开壳的荔枝,看着就知道里面是甜的。
她心里想:这样的也来婚介所?但她没说出口,只是笑着把她请进了隔间。
隔间不大,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打印出来的风景画,画框边缘有点翘起来了。
周姐给她倒了一杯水,坐下来打开平板电脑:
“沈小姐,您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您说说。”
沈幼眠低头想了一会儿:“要……比我高。”
“您多高?”
“166厘米。”
“那167厘米的可以吗?”
沈幼眠摇摇头,不太愿意。
她说,“要高很多,我穿平底鞋才到他肩膀那种。”
她也没跟谁比过,但她脑海里浮现的人,就是比她高了快一个头。
她又想了一下:“性格要稳,不能太闹,话不用多但得靠谱。最好会照顾人,不是那种嘴巴上说的,是真的会做,比如会冒着雨主动出去找自己。”
她在说吹头发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发现这好像不是想象中的标准。
“还有就是……”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工作认真,不是那种会在外面乱来的,生活简单一点,忙也行,但忙完了会回家。”
她说完了,周姐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脑子里匹配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看了沈幼眠一眼:
“沈小姐,您说的这个人……是您身边已经有的吧?”
沈幼眠愣了一下:“没有,是我随便说的。”
周姐心里想:随便说能说得这么具体?
但她职业素养让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在系统里敲了几个标签:“颜值高、身高185以上、性格稳重、年上、有经济基础、顾家、不花心。”
敲完她抬头,语气诚恳但带一点点委婉:
“沈小姐,您这个要求……说实话,在我们这里属于比较高那一档的。
不过您本身条件也很好,如果有符合的,我第一时间联系您。您先填个基本信息表。”
沈幼眠接过表格,低头开始写。
写到职业那一栏,她停了笔,写学生。
写到收入来源,她停了更久,写“无”。
她写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把表格递回去的时候耳朵微微发红。
她得赶紧去找个兼职工作先做着,不能让人家感觉自己是个好吃懒做的人。
家庭是要两个人共同撑起的,一个人奔波的话,太苦太累。
沈幼眠推门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眯了眯眼,被阳光晃到了,然后她侧过头,看到了檀叙安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
她敲了敲车窗玻璃。他把车窗摇下来,她弯着腰往里看:“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檀叙安看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好像不太开心,就像被谁抛弃了一样。
“在这边谈个生意。”
沈幼眠顺着他的视线左右看了看这条街。
左边全是婚介所,右边全是棺材铺,斜对面还有一家卖纸扎的。
她站在那儿想了一下:“在这里能谈什么生意?”
檀叙安沉默了一瞬,声音很平:“殡葬业务。公司最近在拓展新方向。”
沈幼眠心想:檀氏集团怪不得这么厉害,业务也太广泛了,从金融到殡葬,跨度这么大也能做下去。
檀叙安临时要回檀府取一份文件,沈幼眠正好没课,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吃个饭,她点了点头。
檀府。
檀叙安上楼取文件,沈幼眠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茶几上放着檀叙安的手机,他刚才下车的时候顺手搁在那儿了。
她没打算看他的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搭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她以前常坐在底下发呆的桂花树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是一条朋友圈动态的预览,发信人的头像很熟悉,好像是檀寻。
文字被折叠了,只能看到开头几个字,旁边配着一张就酒店的照片,内容是白底、浅色的织物边角,像床单。
她没想看的,但她看到那个头像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只是朋友圈预览,没有点进去,消息通知栏里那段缩略的文字和图片就足够她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白床单,散落的女式吊带,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一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上。
配文写的是:“周末愉快!”
沈幼眠坐在沙发上,目光在那条通知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往下滑了好几页,没有看到这条。
她退出界面又刷新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点进檀寻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篮球场照片。
那条白床单的朋友圈只有她看不见。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把手机放下了。
原来他这条朋友圈把她屏蔽掉了,所有人都能看见,唯独她看不见。
她忽然觉得喉咙口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像一口凉水哽在那儿。
“自己这么讨人厌嘛…”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边缘。
她想,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一边和林皎在朋友圈里光明正大地晒,一边把她关在外面不让她看。
他这是想两头都要,又怕她知道吗?
又或者他根本不怕她知道,只是嫌麻烦,嫌她闹起来他会烦吧?
客厅里很安静,外面的阳光很暖,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她身上,手却变得凉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