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拾盯着那个圈看了好一会儿,把纸叠好收进铁皮箱底,和之前的旧档压在一起。
栗栗蹲在箱盖上看着她做这些,没有出声。等到纪拾站起来去拿铁皮箱的时候才开口:“赵氏旧基是什么意思?”
“赵氏固岩铺最早的铺面地址。”
“不是现在那个?”
“不是。赵氏后来搬过,最早的铺子在北面,就是图上标的位置。”
栗栗从箱盖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你怎么知道的?”
“温十六的存档上标了。他自己不一定认得这个词的意思,但行会旧地图上这么写的。”
日头升起来了。
赵氏铺子的伙计照常支摊子,看见纪拾走来,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凑上来,只是手里摆罐的动作慢了一拍。
纪拾走到自己摊位前蹲下,把工具一样一样摆开,接了一单修岩的活,报价、收定金、开工。
凿子落下去的声响稳稳的,集市里人来人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正午过后她收工,把凿子搁回箱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栗栗从摊位底下钻出来跳上她肩头:“现在去?”
“现在去。”纪拾把铁皮箱留在摊位底下,只带了一截短绳和那盏灯,沿着窄道往北走。她没有直接去石壁那边,绕了一段路,从烤饼摊背后拐过去,穿过碎石堆,到了赵氏旧基的位置。
地面比周围低了一截,踩上去的声音不对。表层看着夯实,底下回荡沉闷的空响。
纪拾蹲下来手掌按了一下,土质坚硬,和旁边原生土层质感不同,像是长久承压形成。
她沿着低洼边缘走了一圈,走到东南角停住,碎石堆里埋着一块方形铁盖板,边角锈蚀严重,不细看很难分辨。
她蹲下来,指尖沿着盖板边缘刮动,锈渣簌簌坠落,露出底下一道狭长暗缝。栗栗从她肩上探出脑袋:“这下面是空的?”
“嗯。”
“怎么打开?”
纪拾用指尖扣住暗缝,盖板边角微微翘起,无法完全掀开。
她抽出腰间撬棍,扁头卡进缝隙向内施压,盖板挪动半寸,边缘碎土与锈渣接连落下。
她变换位置连续撬动两下,整块盖板向外翻倒。底下露出一道斜向下窄口,宽度勉强容人通行。
一股潮湿气息涌上来,淡淡的铁腥味混杂泥土与石料气味。
栗栗蹲在洞口边往下张望:“底下有台阶。”
“石头的?”
“铁制台阶,台面生满锈,留有踩踏痕迹。”
纪拾先将灯递落下去,光束铺在锈蚀均匀的台阶上。
她踩上第一级,铁架发出细微咯吱声响,表层受力轻微回弹,没有坍塌迹象。向下走七八级台阶,脚下踏到平整地面。
地面同样是铁铸,比台阶宽阔。她举灯环视四周,这是一条狭长通道,两侧石壁覆着灰白色薄垢,触感冰凉,带着干燥气息。通道尽头并未封堵,隐约可见一道石拱门,门后漫出青灰微光。
栗栗从肩头滑落到地面,鼻尖贴紧土层嗅探:“气味和北侧石壁那边一致,同种石粉气息。”
“走。”
通道不长,行走片刻抵达拱门。拱门没有门扇,通路在此转折。
纪拾举灯拐过弯道,找到了光源出处。拱门外是一处下沉空间,顶壁裂开长缝,天光顺着缝隙洒落,足够看清周遭全貌。
空间约莫两丈见方,夯土地面坚实,四壁石砌,规整程度高于通道。
右侧墙边堆放杂物,积着厚灰。纪拾俯身靠近,灯光落上去,露出几块碎岩与变形铁件,锈蚀深重,难以辨认原本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