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栗没再问了。
温十六给的那几页旧档，纪拾没有还回去，也没有放回行会的档案架。她带回凹坑，压在铁皮箱最底层，和那块纹路碎石叠在一起。她蹲在凹坑里把纸铺平，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两遍。纸上三行字，最末一行手写“归赵记”，墨色比正文淡，像是隔了几年才补上去的。她手指按着那个“赵”字，没有立刻做判断，但把那个字的位置、墨色的深浅、和旁边正文的间距都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折回去，压在碎石底下。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提。
沈徙照旧每天去夹层看母株根须。根须不再四处缠绕，笔直朝北延伸。沈徙说根须指向集市不一定代表集市有问题，也可能是地底有东西往北移动，母株跟着长。纪拾说知道，没抬头。
赵氏铺子的伙计这几**分不少。不晃悠了，不扯嗓子了，眼神也收着了。栗栗蹲摊位底下说反常，纪拾说反常就反常。栗栗问不好奇吗，纪拾说好奇，但不用急，憋着动静的人早晚会露。
纪拾又去了一趟烤饼摊。前两回是顺路，这回她多停了一会儿。等饼翻面的时候问了一句北边那片废石壁以前是做什么的。老头翻饼的动作没停，说早年是赵氏堆矿渣的地方，后来堆满了没人管就荒了。又说那片地底下跟别处不一样，他年轻时踩过一脚，陷下去半条腿。纪拾问陷下去之后呢，他说***就走了，但踩上去是虚的，底下是空的。
她掰了半块饼给栗栗，自己吃了另一半。回去的路上栗栗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底下是空的。纪拾说是。栗栗又说赵氏常年在那堆废料肯定知道。纪拾说嗯。栗栗问那他们知不知道空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纪拾没有立刻答，走到凹坑入口才开口，说烤饼老头不是赵氏的人，他只踩过一次虚土就抽身了，没往下挖过。栗栗咽下饼，说那就是说赵氏堆废料之前底下可能就已经是空的。纪拾说有两种可能，要么空洞本来就在，赵氏借堆废料掩盖；要么赵氏填完之后，底下才慢慢被掏空。栗栗问哪个更大，纪拾说先查暗渠的尺寸，温十六的旧档只提了有暗渠，没写长度、深浅、走向，要找更早的行会记录。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纪拾蹲在凹坑口，把铁皮箱盖子上的绳结解开重新打了一圈，绷得比之前紧。
她站起来往夹层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层层石壁和雾色，那边安静得很，什么也没有传过来。她没有马上转身回去，在坑口多坐了一会儿。灰雾从夹层方向漫过来，贴着她脚边停住了，没有再往前。她看了一会儿那片灰雾，然后转身坐回凹坑里，没有点灯，靠着石壁等天黑透。
栗栗蜷在旁**水布边缘，缩成棕**一团，呼吸匀了，已经睡熟。纪拾低头看了一会儿，把铁皮箱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然后靠着石壁没动了。夜色把箱盖边缘那道旧划痕彻底吞进去了。
温十六第二天一早送来了更早的存档页。
他没有踏入凹坑，站在窄道口，把几页纸摆在石板上，转身走了。
纪拾出去取纸，纸上沾着晨露，边角折痕整齐，像是连夜翻出来又压平过。
她蹲在凹坑口逐行看了一遍。这批记录比之前的残页详细，多了一幅手绘简图，标了暗渠走向——自北侧石壁底部起，向东南延伸一段，图上圈了一处位置，旁边写着四个字：赵氏旧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