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蹲下捡翡翠,断口划破指腹,血珠落在母亲模糊的照片上。
林芷柔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翊却递给她纸巾:“没砸到你吧?”
“没有,可姜晚姐好像很难过。”
“旧东西而已,再买一块就是。”他看向我,“起来签字。”
我将碎片收进掌心:“有些东西买不到。”
“那就修。”
“修好也不是原来的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芷柔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让她把股份还给我。”
林芷柔红了眼:“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不是宋总偏心。”
“公司前六年没有你。系统不是你写的,客户不是你跑的,资金也不是你筹的,你凭什么拿?”
宋翊冷声打断:“凭她能创造未来。不像你,只会抱着过去邀功。”
他夺走翡翠碎片,丢进纸盒:“公司能上市,靠的是我。”
小腹骤然抽痛,我扶住桌沿,冷汗渗出。
裙摆又洇出血迹。
宋翊皱眉:“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我要去医院。”
“董事会还有安排,我走不开。”
“我没让你陪。”
他脸色沉下:“非要这么夹枪带棒?”
我抱起纸盒离开。
身后,他仍在催:“同意书留下,明天去家里签。”
回家不到一小时,门锁响了。
林芷柔拖着行李箱进来,宋翊跟在身后。
“她住处漏水,借住几天。”他拿出拖鞋,“客房堆着杂物,你收拾一下。”
我捂着小腹:“我需要休息。”
“收拾个房间能有多累?”
林芷柔挽住他:“算了,我住酒店吧。”
宋翊拍了拍她的手:“你脚伤没好,没人照顾。”
“所以你带她回来,让我照顾?”
“你平时在家也没事,顺手而已。”
结婚以后,我们一直有一个共享账本。
每个月最后一天结算。
水费一百零六,他转我五十三。
买菜三百二十七,他转一百六十三块五。
家里换了新的床垫,我因为腰不好选了贵一点的,他只肯承担普通床垫的价格。
多出来的一千八,他说:“是你对生活品质有额外要求,不能算共同支出。”
可这些年,他胃不好,我专门买的药、凌晨打车去医院的钱、给他炖汤买的食材,我从来没记进账本。
我以为夫妻之间,总有些东西是不能算的。
原来只是我没有算。
十年前他发烧,我背他走了三条街;九年前他胃出血,我守了四天;公司危机时,我每天送饭守在办公室外。
到头来,只剩一句我没事。
林芷柔忽然从茶几下抽出旧账本:“这是什么?”
“别碰。”
她已经翻开。
账本的最后一页,是宋翊写给我的话:
等公司上市,我们要一个孩子。
林芷柔轻声念了出来。
宋翊脸色微变,伸手来夺:“多少年前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我抓住另一边:“还给我。”
“你就靠这些回忆活着?”
他猛地一扯,纸页从中间裂开。
写着孩子的那一页,正好断成两半。
宋翊似乎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林芷柔扫了眼屏幕:“董事在催我们。”
“你不是要住这里?”
“忽然想起酒店已经订好了。”她挽住他,“你陪我过去吧,我一个人害怕。”
宋翊丢下半本账本:“同意书在书房,明早签好。”
走到门口,他又说:“孩子的事别再到处说。芷柔在接受心理治疗,受不了刺激。”
“我的孩子,为什么会刺激她?”
林芷柔脚步一顿。
宋翊替她拉开门,语气平静。
“她也怀过孕,只是没保住。”
我呼吸一滞:“谁的?”
他没有回答。
林芷柔回头,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姜晚姐,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更难过。”
门关上后,我捡起裂开的纸页。
过往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