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去的路确实难走。
出了空谷之后先是一片绵延的荒草地,草有半人高,枯黄干硬,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千万条纸带同时翻动。走完草地是沙石地,马蹄踩上去打滑,走不了快路。再往北走了一天之后,地面开始隆起起伏的山丘,山丘之间夹着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的石头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圆润,踩上去一不留神就会崴脚。
苏夜从第三天开始觉得怀里的碎片发热的频率变了。前五块碎片在安静状态下只是温温的共振,但越往北走这种共振就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唤它们。她把碎片贴在胸口感受了一会儿,确认那种呼唤来自北偏东的方向——正是老君崖的位置。
**天傍晚,老君崖的轮廓在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
跟前面的断肠岭和雾隐山不同,老君崖是一整块从平地拔起的巨大孤岩,四面都是陡峭光滑的石壁,刀削般平整,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天上劈下来砸进了地里。崖顶平坦宽阔,远远看去像一张被抬到半空中的石桌。
石壁底部有一条极窄的裂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蜿蜒向上,盘旋在石壁内部,像一条盘旋而上的蛇骨石梯。谢孤尘在裂缝入口处停住,侧耳听了片刻里面的回声,然后回头对苏夜说:“里面没有埋伏的动静。但上去了之后再下来的出口不在同一个位置,到时候得在崖顶找别的路。”
苏夜点头,侧身挤进了那条窄缝。
缝隙里面比外面看着更深更曲折。石壁内部被水蚀出了各种凹凸不平的纹理,脚踩的地方时宽时窄,头顶的岩石时高时低。苏夜一边走一边用手扶着岩壁保持平衡,她发现自己走这一段的时候右手掌心的热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定——不是那种猛然蹿高的灼热,而是一条平稳上升的线,越往上走越暖。
走了大约两刻钟,裂缝尽头透进亮光。她钻出石缝,站在了老君崖的崖顶上。
崖顶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足有数亩见方,地面平坦如砥,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和低矮的野草。崖顶正中央立着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形状像一头蹲伏的猛兽,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刻痕。
苏夜走近那块巨石,看清了那些刻痕的全貌——那不是百越风格的文字,也不是天刀门的刀铭符号,是一幅巨大的图案,图案的主体是一只手。手的轮廓被线条精细地勾勒出来,掌心摊开朝向天空,掌心的纹路被放大刻在石面上,每一条纹路的末端都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形成一幅发散状的图谱。
苏夜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的五道纹路跟石面上刻的图谱隐隐对应。她把手掌贴上石面,大小恰合,像一把钥匙对准了锁孔。
石面在她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亮起了光。金色的光从掌心接触的位置向四周蔓延,沿着那些刻在石面上的纹路快速流走,整个图谱被从内到外点亮了一遍。紧接着巨石正中心裂开了一条缝,一块边缘泛着深紫色光芒的碎片从石体中缓缓吐出。
第六块碎片。深紫色,幽深如暮色中的深渊,触感冰凉中透着一股厚重沉稳的力量。苏夜将它握进掌心的时候,那个白衣身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清晰,甚至能听出声音的质感——清透的、女性的、带着岁月的沉淀和某种辽远的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