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剃刀开始工作了。
蒋师傅先用热水把周德茂的头发浸透,手指在那些拧成绺的长发间穿梭,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揉开。二十八年没剪过的头发,比我想象的还要硬,有些发丝已经白了,在晨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蒋师傅没有急着下刀,他先拿一把梳子把头发理顺,一绺一绺地,像在拆一根打了太多死结的旧线。
周德茂闭上了眼睛。
剃刀贴着他耳廓刮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松弛了下来。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身体姿态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处的、绷了几十年的东西,在某一个瞬间,被一把剃刀给解开了。他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在做一场很舒服的梦。
刀锋刮过后颈的发际线时发出一种细密而清脆的沙沙声。蒋师傅的手很稳,每一条刀路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碎发从白布的边缘纷纷落下,落在落地的旧报纸上,黑白相间,像是一段段被剪断的时间。
我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翻出手机。
经理的消息已经攒了五条了。最早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