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聪明，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不能事事都让她冲在前头，替你们夫妻拿主意。”
这句话陆远诚听完，半天没出声。
以前陆远诚仗着力气大，在村里不管不顾的。别人骂他浑，他就干脆由着别人骂。
受气了，陆远诚就知道抡拳头挥棍子。
累死累活挣来的粮食银钱，全交给了周氏。陆远诚从来不管这些东西最后谁吃了，也没往深处想老婆孩子能不能吃饱穿暖。
陆远诚一直以为，只要敢在外面打架替老婆孩子出头，就算护住了家。
这两天，陆远诚看着陆禾苗总挡在大人前面，靠个孩子的能耐从老宅手里抢出活路，保住了二房这点家底。
今天陆远诚才算明白，撑起一个家光靠拳头不行。
还得有主意，得让老婆孩子知道，遇上事了背后有人顶着。
陆远诚抬头看正在盖的新房。青砖地基已经打好，工匠敲砖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声声响着。
陆远诚站了一会，低声道：“里正叔说得对。”
“往后，我会真正立起来。”
陆明山看陆远诚一眼没多说，背着手顺着山坡下去了。
陆远诚还在原地站着。林秀兰在草棚那边喊搬砖，陆远诚搓把脸，大步走过去。
陆远诚说立起来，也没光嘴上说说。他捡起扁担跟着工匠一趟趟挑砖头石块。干了一天，衣服让汗湿透了，肩膀磨掉层皮，陆远诚一声没吭。
天快黑收工的时候，罗师傅叫住陆远诚。
“我看你力气不小，做事也肯下苦功。你若愿意跟着学，我可以教你砌墙上梁。”
“泥瓦手艺是辛苦些，却比四处找零工稳当。学成以后，十里八乡总少不了活。”
陆远诚直接答应了。给自家盖房本来就要出力，顺道学门手艺，以后就算卖白菜出了岔子，靠这门手艺也能养家。
林秀兰知道这事后一晚上都在笑，专门弄了白菜鸡蛋做了顿热饭。
鸡蛋是陆秋燕从老宅拿来的，不能让村里人瞧见。林秀兰把鸡蛋打散搅在菜汤里煮成碎蛋花。天黑透了，草棚前头的帘子捂严实了，林秀兰才把汤端上桌。
陆秋燕帮着看了一天菜苗，林秀兰就想留她吃晚饭。
“我若回去晚了，娘会追问。”
林秀兰没硬留，拿荷叶包了一张烙饼塞进陆秋燕手里。
“那你先喝半碗热汤，饼留着路上吃。”
“还有这些日子的工钱，我每十日替你记一回，到了月底，再让你亲自掌眼。你做了多少活，该得多少银钱，一文都不会少。”
陆秋燕愣了一会，低头喝了口汤。
热汤下了肚，冻僵的手指头热乎了点。
陆秋燕在老宅活了十六年，洗衣做饭喂鸡下地什么都干。从来没有过自己的钱。
这遭给二哥家帮着看菜苗，也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丝名叫自我的小火苗。
第二天一早，齐勇派人送来七两银子，还带了句话，说码头上的脚夫吃了腌白菜觉得不错。
他们挣苦力钱吃不起精细菜。
如果二房做便宜的萝卜干咸菜，虎头帮愿意每个月定二十坛。
这买卖挣得不如福聚德多，好在要的量大，不挑菜的长相，正好把普通地里的菜用掉。
陆禾苗想了想，让来人带话：“等新房那边荒坡菜地里的菜收上来，再请齐三叔过来谈价钱。”
空间里的白菜不多，得先给王家和福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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