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言琛出门了。
他换了那件新烫的衬衫,甚至还破天荒地喷了一点香水。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正在给岁岁戴牵引绳的我。
“我可能晚点回来,不用做我的饭。”
他丢下这句话,门都没给我留就走了。
我牵着岁岁下了楼,打了一辆宠物专车。
医院里人很多。
岁岁年纪大了,特别抗拒消毒水的味道。
它焦躁地在候诊区踱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抗拒声。
我只能死死勒住牵引绳,不断安抚它。
叫号到我们的时候,接诊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
胸牌上写着:裴霁之。
“苏女士是吧?”
裴霁之看了看岁岁的病历,抬眼看我。
“岁岁之前查出过心肌肥大,这次抽血和做彩超可能会让它情绪激动。”
“平时陪它来看诊的先生今天没来吗?”
他记得顾言琛。
以前岁岁年轻的时候,顾言琛偶尔还会陪我来。
“他今天有事。”我轻声说。
裴霁之没有多问。
他走过来,动作极其熟练且轻柔地摸了摸岁岁的下巴。
“没关系,我让两个护士进来帮忙,你只要在它视线范围内安抚它就好。”
检查的过程很艰难。
岁岁极其***,抽血的时候剧烈挣扎。
我费尽全力抱着它的头,手臂上被它挣扎的爪子划出两道血痕。
等**检查做完,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裴霁之拿着报告单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我手臂上的划痕,递给我一包湿巾和两张创可贴。
“谢谢。”我接过来。
“情况不是很好。”
裴霁之指着彩超报告上的数据。
“它的心脏负荷已经很大了,现在处于一种极度脆弱的状态。”
他抬起头,神色很严肃。
“作为老年犬,它现在绝对不能受惊吓。”
“必须给它一个安静、恒温的环境,远离陌生人,尤其是不能让它产生应激反应。”
“一旦应激,随时可能引发急性心衰,抢救都来不及。”
我捏紧了报告单。
“我记住了,谢谢裴医生。”
回到家后,我把岁岁安顿在它的专属狗窝里。
它折腾了一上午,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拿出手机,把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地发给了顾言琛。
岁岁心脏病加重了。医生说绝对不能受惊吓,不能接触陌生人。
你回来的时候开门声音小一点。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直到晚上九点。
顾言琛终于回了一条消息。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退出了对话框。
随手往下一刷,贺语桐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组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是喧闹的夜市。
有举着烤鱿鱼的手,有捞金鱼的网兜,还有一张是在摩天轮下的合影。
顾言琛站在她身旁,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
配文:哪怕全世界都下雨,也有人愿意为我撑起一片晴空。今天超开心!
定位是城南的星光夜市。
距离我们家有二十多公里。
距离他回复我那句“知道了”,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了茶几上。
晚上十一点半。
门锁响了。
顾言琛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那个粉色的兔子玩偶。
岁岁本来在睡觉,被开门声惊醒,有些不安地吠了一声。
顾言琛立刻皱起眉,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大半夜的叫什么叫?”
他换了拖鞋,把玩偶随手扔在沙发上。
我从卧室走出来,看了看那个玩偶。
“你不是陪她去看心理医生了吗?”
“看完医生她心情好点,就顺便带她去夜市散散心。”
顾言琛倒水喝,语气随意。
“医生怎么说?”
“说她有轻度抑郁倾向,需要多陪伴,不能受刺激。”
他转过头看我。
“苏晚,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多陪陪她,你自己懂事一点,别总拿狗生病的事来烦我。”
“狗生病?”
我看着他。
“你认真看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医生说它随时可能会心衰。”
“那又怎么样?”
顾言琛放下杯子。
“它都十岁了,老死不也是正常的吗?你还想让它活成精?”
“语桐现在是人命关天的事,你能不能分清主次?”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六年。
我所有的青春都耗在他身上。
现在,他指着我养了十年的狗,说老死是正常的。
我咽下喉咙里的苦涩。
“顾言琛。”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