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千钧之力劈下,纵是铜皮铁骨也该寸寸断裂。
谁知那戟尖触体一瞬,竟似撞上万载玄铁,铮然弹开。
崇黑虎胸膛猛然一挺,一股沛然巨力轰然反震,千斤重戟竟被生生掀飞。
“这……这……”
崇侯虎父子汗透重甲,继而狂喜低语:“莫非……真乃金刚不坏之体?仙家秘术竟存于世!”
满营将士皆僵立原地,喉结滚动,无人敢喘息。
血肉之躯硬撼神兵,此等景象,早已超脱凡俗认知。
而苏全忠握戟的手指青筋暴起,指尖发白,瞳孔深处,尽是碎裂般的震骇。
他本以为这一击必能将对方劈 ** 背,结果却与预想截然不同。
那人非但毫发无伤,反而以胸膛硬撼长戟,震得兵刃嗡鸣倒退。
这怎么可能!
莫非他的躯体真由玄铁熔铸而成?
苏全忠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少年心性不服输,双臂暴起青筋,长戟裹挟千钧之势再度劈出,如怒潮拍岸,直取崇黑虎周身要害。
戟锋破空时,他咬牙低吼:“我倒要看看,你这铜皮铁骨,究竟有没有一丝裂痕!”
一记横扫。
又一记斜劈。
再一记力贯千钧的竖斩。
眨眼之间,上百道凌厉戟影已倾泻而出。
从头至颈、自肩至腰、连马鞍两侧亦未放过。
可那具身躯始终 ** ,肌肤连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挥戟到最后,苏全忠臂膀酸麻,额角汗珠滚落,呼吸粗重如风箱拉扯。
崇黑虎朗声大笑,声如洪钟:“纵是后天法宝轰来,也难在我身上凿出半点印子——你这凡铁所铸之戟,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湛金斧已如雷霆砸落戟杆。
苏全忠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沿兵刃直冲掌心,五指骤然崩开,虎口迸裂,鲜血飞溅,长戟脱手飞旋而出。
视线尚未聚焦,脖颈已被铁钳般的手掌握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像只断线纸鸢被拎至半空,旋即重重摔入敌阵 ** 。
“捆了!”
崇黑虎嗓音沉冷。
数名飞虎军精锐应声扑上,麻绳翻飞,须臾间便将苏全忠缚得结结实实,押至阵前示众。
冀州城楼之上,苏护目睹爱子被擒,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膝下唯此一子,若遭不测,苏氏血脉恐将断绝。
他目光扫过诸将,声音嘶哑:“谁能夺回我儿,本侯赐黄金万两,擢升 ** !”
重赏之下,竟无人应声。
众人垂首噤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方才那一幕仍灼烧在每个人眼底——崇黑虎肉身似山岳不可摧,任刀劈斧剁,纹丝不动。
这般超凡之躯,早已跃出凡俗武道范畴。
纵使枪法通神、箭术无双,面对仙家体魄,亦如蜉蝣撼树。
贸然出战,不过徒送性命罢了。
苏护望着沉默如铁的将校们,喉头滚动,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此时忽有传令兵疾步奔来,单膝跪地:“启禀侯爷,督粮官郑伦,已在城下候见。”
城楼高处,一魁梧身影跨坐异兽徐徐而至。
此人面若赤铜,虬髯如刺,头顶九云烈焰冠,身披金锁甲与猩红大氅,筋肉虬结似山峦起伏。
他双臂紧握两柄降魔杵,胯下火眼金睛兽喷吐灼热气息,静候于垛口之侧。
冀州督粮官郑伦,正立于此处。
苏护目光触及,喜色顿生,急召其近前。
郑伦见主君眉间凝重,抱拳沉肩道:“侯爷心事重重,但请明示,卑职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苏护长叹,手指城下耀武扬威的崇黑虎,将劫掠小侯爷之事娓娓道来。
继而蹙额低语:“此人身具金刚之躯,刀兵难伤毫发,实为棘手。”
郑伦朗声一笑,声震云霄:“区区顽敌,何足挂齿?待末将擒之归来!”
苏护忙伸手阻拦:“将军切莫轻率,此人凶悍绝伦,恐有性命之危。”
郑伦抚须而笑:“侯爷有所不知——昔年偶遇西昆仑度厄真人,蒙其垂青收为门下,授我一道专攻神魂的秘术。”
“此术无形无相,直透灵台,纵使肉身坚逾玄铁,元神若弱,顷刻溃散。”
“听闻崇黑虎专炼体魄,神识必有疏漏。
只需一击,定教他昏厥伏地。”
“侯爷静候佳音!”
话音未落,三千乌鸦军腾空而起,黑云压境般扑向城下。
郑伦眸光如刃,扫过崇黑虎面庞,冷然开口:“曹州侯崇黑虎?速释小侯爷,下马束手!”
“若敢违逆,休怪本官雷霆手段,碾你神魂成灰!”
崇黑虎斜睨一眼,心中了然——哼将郑伦,**神殿认主之后,这等元神攻击,不过拂面微风罢了。
崇黑虎唇角微扬,笑意清冷:“前脚刚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这般放话,如今正捆在牢里啃冷馒头呢——阁下莫非也想尝尝绳索勒进皮肉的滋味?”
郑伦鼻腔里滚出一声嗤笑,肩头肌肉绷紧如铁铸:“要捆我?怕你腕骨都得先折两截。”
话音未落,他喉间迸出震耳咆哮,双臂抡起万斤降魔杵,跨下火眼金睛兽四蹄燃焰,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撞崇黑虎面门。
刹那间,两道身影已撞作一团。
“着!”
郑伦双杵齐出,沉重气劲撕裂长空,仿佛两座活山拔地而起,挟着呼啸狂风朝对手当头压下。
此人法力深不可测,臂力更骇人听闻,那对降魔杵挥动之际,竟似整片苍穹都随之倾塌。
寻常血肉之躯挨上半分,早被碾作齑粉随风散尽。
崇黑虎却连眼皮都未抬,任那千钧重器破空而至。
直至杵锋距眉心不足三寸,他才倏然攥拳击出。
拳风裂空,如开混沌初判,拳杵相撞刹那,天地为之失声。
轰——!
余波炸开,赤炎金猊兽纹丝不动,崇黑虎端坐如松,袍角未掀。
郑伦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在半空划出凄厉弧线,最终狠狠砸入青石地面,碎石溅起三尺高。
力量较量,胜负分明。
他那一拳不过泄出半分气力,若真催动**神拳,此刻郑伦早已化作漫天血沫,连灰烬都难寻一粒。
郑伦挣扎着撑起身子,指节抠进泥土,额头冷汗混着尘土蜿蜒而下。
他死死盯住对方,心头翻涌惊涛:“曹州侯果然名不虚传!单凭肉身硬接降魔杵,还能反震得我五脏移位……小侯爷栽得不冤。”
“师父说过,近战无胜算,唯快不破。”
他猛然提气,窍中二气奔涌而上,鼻腔骤然鼓胀。
哼——!
两道白芒自鼻窍激射而出,迅疾如电,直贯崇黑虎天灵,直扑其元神本源。
**神殿骤然显化,将崇黑虎元神稳稳纳入其中。
砰!砰!
刺目白光撞上神殿外墙,震得空气嗡鸣颤动。
这等威势,在先天至宝面前,不过微风拂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郑伦引以为傲的鼻烟神通,竟被这般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郑伦心头一紧,瞳孔骤缩——这崇黑虎果然名不虚传,肉身如铁,元神似焰,体法双绝,叫人无从下手。
他眼见对方五指张开,似要擒拿自己,急忙挥手召出三千乌鸦兵拦路,自己则转身疾奔,直往冀州城门而去。
西昆仑度厄真人所授,除鼻烟之术外,尚有三千乌鸦道兵,皆以秘法凝炼而成。
它们形如鸦首人身,喙如钩,背展双翼,一手执挠勾,一手拖铁链,专司缚敌擒拿。
往日郑伦施术 ** ,便令其蜂拥而上,以勾锁捆缚昏厥之敌。
久而久之,乌鸦兵闻令即动,爪扣锁链,争先扑杀。
可今日,它们撞上的却是不可逾越之壁。
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朝崇黑虎席卷而来,他却眼皮未抬,目光早已穿透阵势,落在城门将至的郑伦身上。
“郑伦,未经本侯允准,你便想抽身离去?”
他唇角微扬,声如惊雷,“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右拳已悍然轰出。
霎时间风云倒卷,山岳欲倾。
拳风所聚,竟凝成百丈巨影,挟万钧之势破空而至,直取冀州城墙。
气浪翻涌如海啸,沙石崩飞,草木成齑,参天古木连根拔起,悬于半空碎裂。
三千乌鸦兵首当其冲,刹那间崩解为缕缕青烟,飘散无痕。
拳影余势不止,轰然撞上城墙,大地为之震颤。
天穹骤然崩裂,轰鸣震得山岳摇颤。
百仞高的冀州城墙应声而碎,崇黑虎一拳挥出,砖石如雪崩般炸裂四散。
这等神威令守军肝胆俱裂,眼前哪是凡人,分明是踏破乾坤的修罗战尊。
众人再不敢迎战,丢盔弃甲,亡命奔逃,身影在烟尘中仓皇四散。
城下郑伦脊背发凉,未及抽身,坍塌的墙垣已如山倾覆,巨石裹着烟尘将他吞没。
他双目一闭,当场昏厥,深埋于断壁残骸之下,气息微弱难辨生死。
崇黑虎见敌阵溃不成军,振臂长啸,铁骑如洪流奔涌而上。
冀州士卒顷刻瓦解,或跪地请降,或倒戈相向,阵势荡然无存。
苏护仰首望天,长叹一声,松手弃剑,任刃坠地铮然作响。
这场席卷冀州的兵戈之乱,至此烟消云散。
崇侯虎盯着阶前父子二人,唇角扬起冷冽弧度,旧怨新仇翻涌心头,手已按上剑柄。
崇黑虎疾步上前,抬臂拦住兄长手腕,目光沉静如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