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然后是铁轨两边的树,是灰扑扑的厂房,是远处的居民楼。
汉东大学的方向在车窗右侧,看不见了。
教学楼看不见了。
操场看不见了。
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林荫道,也看不见了。
祁同伟靠着车窗,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
汉东这一局,棋子全落完了。
高育良,拴住了。
周志强,埋进去了。
梁璐,搞定了。
侯亮平,废了。
该拿的拿了,该防的防了,该甩的甩了。
这盘棋从落第一子到收官,前后不到三个月。
热身运动而已。
真正的赛场,在前方。
车厢里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打牌,有人抱着孩子哄睡觉。
嘈杂声裹着车轮碾铁轨的哐当声,一层盖一层。
夜色从车窗外面涌进来。
田野没了,山丘没了,连远处村庄的灯火都被黑暗吞掉了。
车窗玻璃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
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五岁。
五官端正,轮廓分明。
跟五十多岁举枪自尽时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判若两人。
但骨头里装的东西,一模一样。
嘴唇动了动。
声音压得极低,淹没在车轮声里,身边打瞌睡的大叔根本听不见。
“京城,我来了。“
顿了一下。
“这回,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又顿了一下。
“还有那些不属于我的。“
绿皮火车钻进夜色深处,一路向北。
车尾的红灯在黑暗中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绿皮火车晃了一天一夜,到京城的时候天刚亮。
祁同伟拎着帆布行李袋走出站台,九月的北方已经带了凉意。
人民大学的报到流程不复杂。
填表,交材料,领证件,分宿舍。
负责接待的行政老师翻了翻他的档案,多看了他两眼。
“祁同伟?就是那个双料第一的?”
“嗯。”
“学校给你安排了博士生单人公寓,条件不错,独立卫生间,朝南。”
“不用了,我住普通宿舍就行。”
行政老师愣了一下。
“这可是学校特批的,整栋楼就三间,都是给最优秀的——”
“谢谢,普通宿舍就行。”
行政老师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在表格上划了个勾。
四人间,三楼东头,靠厕所最近的那间。
床板硬邦邦的,跟汉东大学那张一个德性。
祁同伟把行李袋往床底一塞,环顾了一圈。
掉漆的铁架床,歪斜的书桌,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挺好。
穷学生该住什么样,他就住什么样。
百达翡丽锁进了行李袋最底层,用旧毛巾裹了三道。沪市带回来的那些值钱玩意儿,全封了。
日常穿的还是那两件旧衬衫和解放鞋。
**校园里每天几千号人来来往往,没人会多看一个穿解放鞋的穷博士一眼。
这就对了。
龙在深水里待着,才叫潜龙。
蹦出来让人看见,那叫找死。
入学第一周,祁同伟给自己排了一张时间表。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图书馆占座。
白天的时间全泡在书堆里。
前沿的法学期刊,最新的经济学论文,国际上刚发表的司法**研究报告。
一篇一篇地啃,一本一本地翻。
笔记做了厚厚一沓,字迹工整得跟印的差不多。
不是他需要学这些。
前世五十多年的阅历,这些东西大半都装在脑子里。
但姿态得做足。
同宿舍的三个博士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室友。
“老祁,你每天都去图书馆啊?”
“嗯。”
“昨晚几点回来的?我都睡着了。”
“十一点。”
“……你不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