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姜明远遇到大事都会问问这个女儿的意见。
也正因为如此，姜若雪成了姜家年轻一代最有话语权的人。
姜明远几个儿子加在一起，在她面前都只能乖乖闭嘴。
“二少爷您看，”来财笑眯眯地总结，“这位姜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她是被姜家当成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当成了某种资产。一笔可以拿出来交易、谈判、联姻的优质资产。而姜若雪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
“所以她周旋于我和裴玉卿之间，并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姬无病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道**，
“她是在待价而沽。她在看——到底是嫁给侯府公子划算，还是嫁给丞相公子划算。”
来财不说话了，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少爷您很上道”的意味。
姬无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傍晚的凉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了几下。远处，京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丧母。流落民间十年。被家族当成资产。
在虎狼环伺的京城独自立足。周旋于权贵之间，每一步都精心计算。
怪不得。
怪不得原主能被刺激到跳水。
原主以为自己是在追求一段浪漫的爱情——侯门公子爱上尚书千金，多美好的戏码。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姜若雪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她对他若即若离，对裴玉卿也不拒绝——因为她还没想好到底选谁。
而原主那个傻白甜，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把自己折腾到湖底去了。
看来这个姜若雪，还真的是有点不简单。
“有意思。”姬无病自言自语。
来财凑过来：“二少爷，您今晚——”
“今晚就去会会这位姜家嫡长女。”姬无病合上窗户，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
“来财。”
“老奴在。”
“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来财的笑容僵了一瞬。姬无病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礼部尚书府，后宅祠堂。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供桌上摆着一块牌位，孤零零地立在最角落，与前面那一排描**位隔着一段显而易见的距离。
牌位上刻着一行字——先妣姜门苏氏之位。
一个白衣女子跪在牌位前。
她跪得笔直，裙摆如一朵白莲般铺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一头青丝未挽，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苍白清冷。
烛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但那双杏眼中，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锋利。
姜若雪已经在祠堂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膝盖早已麻木，秋夜的寒意顺着青砖渗入骨髓，她的嘴唇微微发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姜若雪没有回头，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孽障！”
姜明远的声音在祠堂中炸响。
他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今日上朝时的官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绛紫色华服的中年妇人，以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姜家二娘陈氏，姜家幼子姜子文。
“你还有脸跪在这里！”
姜明远站在祠堂正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今日在太和殿上，我姜家百年清誉，被你一个人丢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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