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巴黎。
十二月的风带着些许刺骨的凉意。
我裹紧了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热红酒,沿着塞纳河畔慢慢地走。
离开那摊烂泥已经一年了。
在这里,我重新捡起了老本行,加入了一家知名的独立设计工作室。
不用在凌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应的电话。
也不用在男装高定店里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挑选和贬低。
“星辞,今晚的庆功宴你可绝对不能跑了。”
我的法国合伙人塞琳在电话那头嚷嚷。
“放心吧,我已经快到餐厅了。”我笑着挂了电话。
路过一家橱窗精致的画廊时,我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正展示着一幅关于樱花的油画。
那让我想起了京都的那个下午。
但现在,那些画面就像是看一部枯燥无味的旧电影,引不起我内心哪怕一丝波澜。
“星辞。”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在我背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
在这个城市,很少有人叫我的中文名字。更何况是这个声线。
我继续往前走,步伐连一秒都没有停顿。
直到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大衣的布料隔绝了部分力道。
但我还是被迫转过了身。
沈慕青站在那里。
仅仅是一年不见,她看起来竟然像变了一个人。
曾经永远挺得笔直的背影此刻透着几分憔悴,那张永远冷漠理智的脸,不复往日的精致光彩,一双眼睛布满了***。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徒步了很久,终于看见绿洲的濒死者。
“真的是你......”
她盯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变成泡沫散掉。
“我找了你整整一年,星辞。”
我看着这张曾经令我患得患失的脸。
内心真的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女士,你抓疼我了。”
我用法语说了一句。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星辞,你别装作不认识我。”她急了,立刻换成中文,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哀求,“我是慕青,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女士,如果你再不放手,我不仅会喊**,还会让你很难堪。”
我换回了中文。
语气冷得像塞纳河里的水。
她愣住了。
那双紧紧抓着我的手,力气慢慢散落下来,直到彻底松开。
她甚至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身前擦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
她看着我,眼底全是无法掩饰的狼狈。
“你过得......好吗?”
这三个字,问得极其小心翼翼。
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再次惹怒我。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拿出纸巾,擦了擦被她碰过的手腕的那块布料。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她眼里。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星辞,当初那件事是个误会。林清野已经被我辞退了,新房我也重新买回来了,就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
她急切地开始解释,语速快得完全失去了从前的沉稳。
“你回来好不好?这一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你愿意,我们马上就在这里领证。”
我看着她这种像落水狗一样的姿态。
突然觉得极其可笑。
“沈慕青,你的理智呢?”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大老远飞过来,就是为了在马路边上演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吗?”
“不是感动自己,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眼底带着绝望的期翼。
“那一年是我太忽视你,是我没有分清主次。星辞,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点头,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个高高在上的施暴者。
一旦失去了权力的舞台,他们祈求饶恕的样子比任何人都卑微。
“可是怎么办呢?”
我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现在看着你,连一秒钟的过去都不想回忆。”
“因为你对我来说,连垃圾都不如。”
我说得极其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撕心裂肺。
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塞琳冲我挥了挥手。
“星辞,需要帮忙吗?这位女士是你的朋友?”
塞琳是用流利的法语问的,她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劲。
我转过头。
“不是朋友,是个认错人的路人。”
我径直向车子走去。
沈慕青僵立在原地,像是一座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