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却在院门口停住了。
“曾远山！”有人压低嗓音喊他。
曾远山没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人又喊了两声，声音里透着焦急，似乎是个女人。
“谁？”曾远山开口问。
“我是方晴！你开开门！”
曾远山愣住了。
方晴？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去了县城的青梅竹马？她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儿？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板刚刚移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就挤了进来，紧接着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带进屋子里。
“你怎么还在这儿？”方晴急得脸色发白，“曾远山，你快走！刘大壮要对你下手了！”
曾远山没急着跑。
他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瓜子脸，杏眼，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县城的的确良衬衫。和记忆里每次回村都光鲜亮丽的方晴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曾远山问。
“我爹让我连夜赶回来的。”方晴的嗓音带着哭腔，“他听说你看见了粮站的事，说你活不过今晚。曾远山，趁他们还来得及布置，你快跑吧！”
曾远山心里一沉。
方晴的父亲是大队会计，一直帮刘大壮管账目上的事。他让自己女儿连夜赶回来报信，说明刘大壮那边已经下定了决心。
“往哪儿跑？”曾远山问。
“去县城！”方晴一把抓起他桌上的破帆布包，把饭盒和几件衣服胡乱塞进去，“我认识县里的**，只要你去了县城，刘大壮的手就伸不了那么远！”
曾远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异样。
方晴太热切了。
热切得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三年前方晴刚去县城的时候，两人还通过几封信。后来她的信越来越短，直到一年前彻底断了联系。那时候村里人都说，方晴在县城找了好人家，不打算回来了。
“方晴。”曾远山开口叫住她。
“嗯？”她转过头，脸上的焦急看不出半点破绽。
“你这么帮我，不怕得罪刘大壮？”
方晴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曾远山，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送命？”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曾远山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当初我去县城，是我爹逼的。”方晴一边说一边低头翻包，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他说跟着你没前途，让我忘了你。可是曾远山，我这心里……”
她的话说到一半，手忽然从包里抽出来。
一把寒光闪闪的**朝着曾远山的胸口捅去！
曾远山一直盯着她的手。
就在刀尖刺出的瞬间，他猛地侧身，抓住方晴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拧！
“哐当！”
**掉在地上，方晴惨叫着跪了下去。
曾远山一脚把**踢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大壮让你来的？”
方晴捂着手腕，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咬着牙问，声音里满是恨意。
“你那个包是新的。”曾远山冷冷地说，“咱们村的姑娘，就算去了县城，也不会买这种供销社的铝合金锅。里面装的太满了，拿东西的时候手不会伸到最底下。”
方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没想到，这个曾经被自己甩掉的穷小子，竟然细心到了这种地步。
“他答应给你什么？”曾远山问。
“粮站站长的位置。”方晴索性不装了，“我爹说了，只要你死了，刘大壮就把粮站交给我爹管，到时候他就能把我嫁到县革委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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