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江南水患
回京第三日，宫中传来旨意：南方水患严重，命我率本部兵马前往江南协助赈灾。
傅清辞私下找我：“江南是永宁侯的辖区，他负责此次赈灾事宜。你此去，恐怕......”
“恐怕什么？”我问。
“恐怕他会为难你。”傅清辞叹气，“我听说，永宁侯这些年与太子走得近，在朝中势力不小。你当年不告而别，让他颜面尽失，他必定怀恨在心。”
我笑了：“将军放心，如今的楚云和，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女子了。”
“我不是担心你吃亏。”傅清辞看着我，“我是担心你......心软。”
我沉默片刻，摇头：“不会了。从祠堂那夜起，我就告诉自己，那个渴望亲情的楚云和，已经死了。”
三日后，我率一千兵马南下。
江南果然灾情严重。连绵大雨导致江河决堤，数十个州县沦为泽国。灾民流离失所，**遍野。**拨下十万两赈灾银，命永宁侯全权负责。
我到达时，楚怀远正在府衙设宴，款待当地官员和乡绅。席上山珍海味，歌舞升平，与外面的凄惨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通报后，我被引入花厅。
楚怀远看见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三年不见，他老了些，两鬓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楚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他语气冷淡，“赈灾之事，本侯自有安排，不劳将军费心。将军只需管好你的兵，莫要添乱。”
“侯爷言重了。”我平静地说，“末将奉命协助赈灾，自当尽心竭力。不知侯爷可否告知，灾民安置、粮食发放、药材供应等情况如何？”
楚怀远皱眉：“这些琐事，自有地方官员负责。将军还是做好分内之事吧。”
“分内之事？”我看着他，“看着灾民**冻死，看着赈灾银两不知所踪，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放肆！”楚怀远拍案而起，“你这是在指责本侯贪墨？”
满座皆惊。
我丝毫不惧：“末将不敢。只是沿途所见，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病无医药。**拨下的十万两银子，难道连这些都解决不了？”
楚怀远脸色铁青：“灾民数以万计，十万两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你一个武夫，懂什么！”
“末将是不懂。”我说，“但末将知道，侯爷这桌酒席，够一百个灾民吃一个月。侯爷身上的锦袍，够五十个灾民做冬衣。”
“你——”楚怀远气得浑身发抖。
“侯爷息怒。”一个官员打圆场，“楚将军也是心系灾民，言语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楚怀远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罢了，本侯不与你计较。既然将军如此关心灾民，那就去城西粥棚帮忙吧。那里的灾民，正缺人照料。”
我知道这是故意刁难，但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城西粥棚确实缺人——缺粮食。
大锅里煮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排队领粥的灾民面黄肌瘦，眼巴巴地望着那点可怜的粮食。几个孩子饿得直哭，母亲抱着他们，默默垂泪。
“将军，粮食不够了。”负责施粥的衙役苦着脸，“侯爷说，粮食要省着用，每日只能供应这么多。”
我看着那些灾民，心头堵得慌。
“去把军粮调一部分过来。”我对副将说，“先解燃眉之急。”
“将军，那是我们的口粮......”
“执行命令。”
“是！”
军粮运来，粥总算稠了些。灾民们千恩万谢，有个老妇人拉着我的手：“姑娘，你是菩萨转世啊......”
我不是菩萨，我只是个人，一个看不下去的人。
夜里，我带着几个亲兵暗访城中粮仓。守卫森严，但我们还是找到了机会潜入。打开粮仓一看，我惊呆了。
里面堆满了粮食，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小麦，足够全城灾民吃三个月！
可这些粮食，为什么不分发下去？
我在粮仓角落发现了几本账册，翻开一看，记录着粮食进出情况。大部分粮食都被标注“官用军需”，实际发放给灾民的，不足十分之一。
更让我震惊的是，账册上还记录着一些神秘买卖：粮食以高价卖给私商，再以低价购入霉变陈粮充数。这一进一出，差价惊人。
而经手人签名处，赫然写着：楚怀远。
我的手在抖。
不是生气，是心寒。
为了一己私利，置数万灾民生死于不顾。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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