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也不替她们选择。一直等。”
沈清月很快接住他的想法。
“妹妹回头以后，相机绕到两人侧面。”
“不能绕。”
顾言川摇头。
“就停在门内。姐姐在家里，妹妹在门外。最后是谁走向谁，让演员自己完成。”
夏知夏听到这里，低头看着剧本。
“妹妹不会马上回来。”
她说。
“她应该先走出去两步。姐姐也不能叫她。”
沈清月点头。
“对。把选择真正留给她。”
最终方案很快确定。
一分四十秒，不切镜头。
韩越拿起稳定器。
“我先走路线。”
第一次排练进行到楼梯转角时，机器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紧接着，稳定器猛地向右倾斜。
韩越赶紧抱住相机。
电机却彻底停止工作，屏幕上跳出红色故障提示。
他拆开连接处，看了几秒，脸色逐渐难看。
“横滚轴裂了。”
沈清月问：“能修吗？”
“要换配件。”
“多久？”
“最快两天。”
客厅里没人说话。
距离送审，只剩三天。
而他们刚刚决定，整部短片最重要的结尾，必须依靠一个不能中断的长镜头完成。
“最快两天。”
韩越把裂开的横滚轴放到桌上。
“之前应该摔过，里面早有暗伤。刚才连续走楼梯，彻底断了。”
苏晚晴低头核对预算。
“租同型号一天八百，押金五千。钱能挪，但后期备用金只剩两千。”
沈清月问：“今晚能送到吗？”
“不能保证。”
客厅安静下来。
距离送审只剩三天，结尾却必须用长镜头完成。
所有人看向顾言川。
顾言川靠着餐桌，眼神依旧没什么精神。
“看我干什么？稳定器不是我摔的。”
“长镜头是你坚持的。”沈清月说。
“我坚持长镜头，没坚持设备必须完整。”
韩越皱眉。
“没有稳定器，从二楼跟到院门，画面一定会晃。”
“那就晃。”
沈清月盯着他。
“说清楚。”
顾言川抽出分镜图，用笔点了点二楼房门。
“这一场里，姐姐嘴上说不再阻止妹妹，心里却没真正放下。她跟在妹妹身后，想伸手，又不敢伸。”
“前半段镜头有轻微晃动，反而像她的呼吸。”
他把笔移到院门。
“妹妹走出去，姐姐追一步，再退回门内。摄影师靠住门框，画面在这里稳定。”
“不是机器稳了，是姐姐终于停下来了。”
韩越低头摸了摸相机肩带。
“肩带拉紧，贴胸走。下楼时扶一次栏杆，进客厅以后放开。能控制，但不会像稳定器那么平。”
“太平也未必适合。”沈清月已经开始改分镜。
“楼梯转角的镜子要保留。镜头经过时，短暂拍到姐姐的脸。”
顾言川道：“只能慢半步，不能停。”
“够了。”
两人一人一句，很快把路线重新拼完整。
夏知夏站在院门边走了一遍，忽然开口：
“姐姐不能一开始就停住。”
沈清月抬眼。
“继续。”
“妹妹出门以后，她应该下意识追一步。镜头也跟着晃一下。等妹妹继续往前，她才发现自己又想替对方选择。”
夏知夏退回门内，后背轻轻靠住门框。
“这时候再稳定，才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她真的忍住了。”
沈清月思考几秒。
“合理。”
她在分镜上补了一条线。
顾言川看了夏知夏一眼。
她没有等人夸奖，已经低头开始在自己的剧本上标记停顿位置。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讨论起镜头，也不再先问别人自己说得对不对了？
大概成长从来不是某一场争执后的突然改变。
只是一次次发现，自己说的话会被认真听见。
“那就不租了。”沈清月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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