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梁延察觉这丫头满眼新奇地打量自己时,才想起脑袋上的花。
抬手摘下来,原想顺势**云儿的发髻里,又想这本是展怀逸让给他的,立时觉着不大合适,随手丢在了一旁。
“今日花朝节,出门要簪花,你怎么伺候的?”
“花朝节?”云儿愣了,“奴、奴婢没听说过……”
“现下听过,明年别误了。”
梁延展开双臂,由着云儿为他换衣袍,转身时,见云儿抱着衣裳往屏风后走,瘦弱的身子忽而弓了一下,稍稍顿了顿后,才接着走进去。
再出来的人,脸色苍白,唇色也淡了,一双眼睛蒙着沉甸甸的疲惫,可她却又打起精神,说晚膳很快就摆好,请公子稍等。
梁延有些奇怪,待坐到膳桌前,见云儿的气色又好了,还很高兴地说,今日有极新鲜的荠菜,李嬷嬷教她做了豆腐羹,豆腐也是大厨房里今早现点的。
于是没多问,先把饭吃了,这两日周氏忙于赴宴,他不必去正院站规矩,每日能多出近一个时辰的空闲,不论是教云儿认字,还是自己用来念书,都不该荒废了。
晚膳后,梁延铺纸提笔,要将云儿学过的字乱序写下来。
才写了两行,见这丫头奉茶来,放下茶盘时,她的身子又一弓,面上迅速褪了血色,眉间更是掠过几分被克制的痛苦。
“怎么了?”梁延问,“没背出来,害怕了?”
“不是的。”云儿抬起灰蒙蒙的眼睛,“奴婢好好温习了的。”
梁延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忽然起身绕过书桌,站在了云儿身前。
“公子……”
“病了?”梁延垂眸细细端详云儿的脸,抬手覆在她的额头上,好在并没有发热。
云儿慌张地后退一步,可即便害羞,脸色也没能红起来,只是僵硬地回话:“奴婢没事,奴婢今日真是好好温习……”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仿佛迅速失去了力气,她只是强撑着站在那里。
梁延再要问,脑中一个激灵闪过,说道:“来月事了?”
云儿缩起了肩膀,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面上一阵阵发烫,不敢再看公子的眼睛,一时间小腹的隐痛也更剧烈了。
“去歇着。”梁延却像是松了口气,回身坐到书桌前,很平常地说,“功课过几日再问,念书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奴婢可以的……”
“去歇着,让青书进来伺候。”
公子的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不容回绝的威严,云儿不敢再坚持,顺从地应下了。
正要退出去,公子又说:“这两天不问你功课,你仔细温习,三日后再问,错一个字,就是二十下手板子,记着了?”
云儿下意识地蜷起了左手,虽然掌心已消肿,昨晚的疼,她不敢忘,委屈巴巴地看了眼公子,知道没得商量。
可不论三天后会不会挨揍,初潮以来,她头一次在肚子疼时,能躺在暖和干净的被窝里。
不用干活,不必碰凉水,不会遭斥骂,能安安心心地睡一觉。
疲惫而难受的人,很快就犯困了。
“花朝节……”云儿呢喃着,“公子簪花,真好看。”
三日后,国公府花园的花,盛开了。
一大清早,梁延就听见青书在屋外说话,乐呵呵地夸赞着:“我才算看清你的模样,云儿,你可是个漂亮姑娘。”
之后进门的丫头,脸上的巴掌印终于褪干净了,带着一身晨曦而来,精神又鲜亮。
**、梳头、穿戴,和平日一样的安静而利索,似乎青书的夸赞没让她多在乎,梁延想起来,云儿说过,就因为这张脸,她在浆洗处受尽了欺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