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5章

但钱也好,祖荫也好,都不是梁延的。
他一个庶出子,要么闯出自己的名堂,要么就等着将来被扫地出门,成为落魄狼狈的旁系远亲,靠本家的垂怜讨活。
梁延,自然是要走自己的路的。
是日午后,茶歇时分,学子们结伴去园中赏花,实则因月初倒春寒,百花未能赶上时节,但阳光晴好、暖风和煦,人人都乐得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梁延没有跟着去,等青书摆下茶点,便独自看书。
良久,听得轻快的脚步声靠近,抬眼看,是展怀逸捧着一束花枝走来,笑道:“知道你懒,我拿来给你瞧瞧。”
他们彼此早已不论年龄,以名讳相称,梁延无奈地说:“你啊,难道我还没见过花草?”
可展怀逸突然凑过来,看着青瓷碟里裹着琥珀色糖浆,晶莹剔透的江米团子,问道:“这是府上厨子做的?”
梁延随口应了声,见他似乎想吃,便递上了银签子。
展怀逸放了花枝坐下,接过银签子,像是有些犹豫后,才挑了一颗来吃,吃着吃着,满脸的笑容就淡了。
“怎么,可是不入口?”
“是我想的味儿,好些年没吃到了。”
太师府里,怎会缺一口点心,这话中,自然有故事。
梁延不能多问,可展怀逸却有倾诉之意,又吃了两颗团子,心满意足地咀嚼着说:“母亲她还在府里时,会做给我吃,后来府里偶尔做一回,也不是这味道。”
“母亲?”
“哦……是小娘,不是嫡母,我家的事,你不知道吗?”
梁延谨慎地说:“十几年两耳不闻窗外事,别怪我不知。”
展怀逸轻轻一叹:“说来话长了,我的生母被撵出京城很多年,软禁在外省的庄子里,不是我对嫡母不敬,也不是非要显摆自己小娘养的,我十四岁之前,都没离开过她,我想念她,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太师府里,也有复杂的人情,梁延一直以为,展怀逸当真活得与那些嫡子无二。
展怀逸又吃了一颗江米团,说道:“我想她,可不能见她,她会毁了我。”
梁延眼底一震:“怀逸,言重了。”
展怀逸苦笑:“等我将来再慢慢告诉你,我知道,你在府里很不易,我怎么都比你强,若在你面前说委屈,就太傲慢了。”
梁延想了想,说道:“这是我贴身丫鬟做的,你若喜欢,往后再让她做些。”
展怀逸毫不客气地应了:“那我可就有口福了,这些不如都给我吧。”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梁延不得不劝他仔细噎着。
心里则想,入学后彼此虽已有了交情,但碍于家世,总还有几分隔阂,直到今日这江米团子,撕开了最后一层戒备,让他们真正成为了朋友。
偏偏立了大功的人,昨晚还遭他好一顿笞责,梁延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今日太子妃宴请,府上可有女眷赴宴?”
“母亲得了旨意,长兄位卑,长嫂尚无诰封。”
“你家长兄我见过,哦对了……”展怀逸猛地想起一件事,气呼呼地说,“差点忘了,续之啊,昨夜我爹看了你的策论,夸了又夸,害我还挨了一顿骂。”
梁延眼中骤然亮起光芒,死死克制内心的喜悦,他还不能接近展太师,他还没底气“背叛”父亲。
自己所写的策论,能得到太师夸赞,之于梁延的喜悦,远胜考上京学那一日,只是这份欢喜,要先藏在心里,不能流露半分。
可公子心情好,不仅青书能感受到,云儿也一眼就能看出来,更有意思的是,公子今日回家,发髻上簪了一朵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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