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江润的人名叫许峥。
身份资料显示，他曾是帝都大学维修系三年级学生，两年前因盗取军部材料数据被退学。退学后去向不明，近期却使用伪造权限多次进入校园。
安全中心在他的终端中找到了灰晶接口资料，也发现了训练场地下能源井的结构图。
许峥并不承认自己参与虫洞事件。
“有人花钱让我拿设计。”他说，“我只负责数据，虫洞跟我没关系。”
“谁让你拿？”谢怀章问。
许峥笑了一声：“你们觉得我会知道真正的雇主？”
审讯陷入僵局。
学校与军部接管调查，学生不再被允许参与。
机甲联赛却没有因此延期。
比赛前三天，校队进行最后一次全员实战演练。邵云骁以候补指挥员身份正式加入一号队，与谢怀章轮流承担指挥任务。
贺沉舟从知道消息开始便没有好脸色。
“为什么需要两个指挥？”
教官回答：“谢怀章负责主战术，邵云骁负责虫群感知和临时接替。”
“我不需要临时接替。”
“上次虫族入侵时，指挥车如果真正被击中，整支队伍会立刻失去指挥。”
贺沉舟看了一眼谢怀章。
那次镰翼虫攻击指挥车，是他撞开了谢怀章。
“我会保护好他。”
教官冷声道：“战场上最不可靠的就是‘我会’。”
贺沉舟无法反驳。
演练开始后，邵云骁与谢怀章共同待在指挥舱。
两人需要实时交换精神感知信息，因此距离很近。贺沉舟通过机甲侧面监控，恰好能看见邵云骁低头与谢怀章说话。
“东区虫群出现了。”谢怀章下令，“贺沉舟向北侧移动，楼玄护原地待命。”
贺沉舟操纵机甲向北，却没有回应。
“贺沉舟，确认命令。”
邵云骁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
贺沉舟冷冷说道：“我听得见。”
“听见需要确认。”
“你又不是主指挥。”
谢怀章打断：“执行命令。”
贺沉舟不再说话。
北侧出现三只模拟镰翼虫。
按照战术，他只需要吸引虫群进入伏击区。可第一只虫族靠近时，贺沉舟直接拔出双刃，冲进了虫群中央。
谢怀章脸色骤沉：“谁让你正面攻击？”
“机会很好。”
“立即撤退！”
贺沉舟击穿第一只虫族，背部推进器却被另外两只同时击中。机甲失去平衡，撞向地面。
楼玄护从侧翼赶到，精神力压制虫群，才为他争取到重新启动的时间。
演练结束后，贺沉舟从驾驶舱下来。
谢怀章站在停机位下等他。
“你今天在做什么？”
“训练。”
“无视指令也叫训练？”
“结果不是赢了？”
“如果楼玄护没有及时赶到，你的机甲已经被撕开。”
贺沉舟解开战斗服领口：“模拟训练而已。”
谢怀章看着他。
“你以前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以前是以前。”
“最近为什么针对邵云骁？”
“我没有。”
“他下达的命令，你从来不确认。他进入指挥舱，你就故意改变进攻路线。”
“他的战术不适合我。”
“还是你根本不想听他？”
贺沉舟积压几天的火气终于压不住。
“对，我就是不想听他的。”
“理由。”
“看他不顺眼。”
“贺沉舟，你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那就控制情绪。”
谢怀章转身准备离开。
贺沉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就这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谢怀章回头：“什么意思？”
“每天复盘、吃饭、讨论战术，现在连指挥舱都要一起待。”
“这是工作。”
“以前这些都是跟我一起。”
“你什么时候参与过战术复盘？”
贺沉舟一时语塞。
谢怀章每次复盘时，他不是在训练场，就是躺在沙发上睡觉。谢怀章整理好的战术资料会直接发给他，他只要在比赛时执行。
他从未想过，那些资料需要花多少时间。
“我可以参加。”贺沉舟说。
“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你不喜欢看数据。”
“我现在喜欢了。”
谢怀章盯着他，像在判断他又要闹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
贺沉舟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指挥中心外还有其他学生经过。两人争执的声音不算大，却已经引来不少目光。
贺沉舟忽然压低声音。
“我不喜欢你管他。”
谢怀章眼神微动。
“我什么时候管他了？”
“提醒他吃饭，给他发路线图，还让他坐你的私人悬浮车。”
“那天下雨。”
“他自己没有车？”
“军校交换生没有校内通行权限。”
“可以走路。”
谢怀章沉默片刻：“所以你在意的不是战术。”
贺沉舟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几天所有不满都与战术无关。
他只是看不得邵云骁站在谢怀章身边。
看不得谢怀章将原本只给他的耐心分给别人。
“我不知道。”贺沉舟松开手，“反正我不喜欢。”
谢怀章没有追问。
“想不明白以前，不要再拿训练冒险。”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我没有喜欢邵云骁。”
说完便径直离开。
贺沉舟站在原地。
心里那股烧了好几天的火忽然熄灭大半。
剩下的部分却变成了另一种更加难以理解的东西。
维修区内，江润正在给楼玄护检测精神接口。
两人的私人频道没有关闭，贺沉舟和谢怀章的争执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江润停下工具：“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楼玄护闭着眼靠在驾驶位上：“经常。”
“这次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贺沉舟好像在意邵云骁接近谢怀章。”
楼玄护睁开眼：“那又怎样？”
“可能是吃醋。”
“他们又没有在一起。”
“没有在一起也会吃醋。”
楼玄护看着他。
江润继续调整接口，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习惯一个人长期在身边，很容易把对方的特殊当成理所当然。等另一个人出现，才会发现自己其实不能接受被取代。”
楼玄护沉默很久。
“你会吗？”
“什么？”
“如果有人取代我。”
江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你怎么被取代？”
“学校可以重新给你安排舍友。林砚声也能带你做项目，其他驾驶员也可以聘请你维修机甲。”
楼玄护一项项说出来，显然已经想过很多次。
江润抬眼看他。
“别人不能取代你。”
楼玄护瞳孔微微收紧。
“为什么？”
“他们又不是你。”
这个答案过于简单。
楼玄护却像是被什么击中，精神海产生了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江润误以为接口出现故障，立即低头看数据。
“精神力怎么突然升高了？”
楼玄护移开视线：“没事。”
“你刚才想了什么？”
“没什么。”
江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楼玄护耳后似乎有一点不明显的红。
这种现象在他身上太少见，江润怀疑是驾驶舱温度过高。
他将恒温系统调低两度。
楼玄护忽然问：“林砚声能取代我吗？”
“不能。”
“周洵呢？”
“不能。”
“韩奕？”
“也不能。”
楼玄护的心情明显好了。
江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为什么挨个问？”
“确认维修团队稳定。”
“他们都不是我的舍友，跟团队稳定有什么关系？”
楼玄护闭上眼：“继续检查。”
江润越想越觉得不对。
可楼玄护已经摆出拒绝交谈的态度。
结束检查后，林砚声来到维修区，给江润送了一份最新材料报告。
天气仍然降温，他还带来了一条深灰色围巾。
“上次的防护伞已经收到了。”林砚声说，“围巾不是我的，是实验室统一发放。你那天淋雨后有些发烧，记得保暖。”
江润接过资料，围巾却没有拿。
“我有。”
“帝都最近会持续降温。”
林砚声正要把围巾放到工具箱上，一只手先伸了过来。
楼玄护拿走围巾。
“他不用。”
林砚声看向他：“你替他决定？”
“我给他准备了。”
“那是你的事。”
“这也是我的事。”
两人目光相对。
江润夹在中间，忽然理解了贺沉舟的烦恼。
楼玄护现在的神情，与刚才通讯频道里的贺沉舟几乎一模一样。
“林学长，我确实有围巾。”江润说，“谢谢。”
林砚声没有坚持。
他离开后，楼玄护将那条围巾随手放到一旁。
江润问：“你给我准备了围巾？”
楼玄护沉默一秒。
“明天有。”
“你根本没买。”
“现在买。”
他打开终端，真的开始挑选。
江润忍不住笑：“楼玄护，你是不是也在吃醋？”
楼玄护手指停在屏幕上。
“吃醋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喜欢别人对我好。”
“我确实不喜欢。”
“为什么？”
楼玄护抬起眼。
“因为你说他们不能取代我。”
“这和别人对我好不冲突。”
“冲突。”
“哪里冲突？”
楼玄护无法解释，干脆关闭终端。
“明天不准戴他给的围巾。”
“我没收。”
“也不准收。”
江润看着他。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
只是那个猜测太过大胆。
他不敢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