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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帝都星秋季很少下雨。
这一场却来得突然。
傍晚六点,天空仍然只是阴沉。江润从第七实验楼出来时,雨水已经连成一片,打在玻璃外墙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密集声响。
林砚声站在门口看天气预报。
“暴雨要持续到凌晨。实验室有备用休息间,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
江润看了一眼终端。
楼玄护正在战斗系进行封闭训练,预计晚上九点结束。
“不用了,校园列车还在运行。”
“你没带伞。”
“车站离这里不远。”
林砚声从储物柜中取出一把折叠防护伞。
“拿着。”
江润没有接:“你呢?”
“实验室还有。”
“明天还你。”
“好。”
防护伞展开后形成一层半透明能量膜,雨水落在上面自动向两侧滑开。
江润走出实验楼。
通往车站的小路经过一片尚未启用的工程区。路灯受暴雨影响,亮度比平时低,四周几乎没有学生。
走到一半时,江润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快不慢。
始终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没有回头,右手却伸进书包,握住随身携带的微型电弧工具。
前方路口出现施工警示标志。
正常道路被封闭,只能从临时通道绕行。
江润停下来。
身后的脚步也停了。
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
他打开楼玄护的私人通讯频道。
没有接通。
封闭训练区会屏蔽外部信号。
江润转而给校园安保系统发送定位,屏幕却显示附近网络异常。
有人提前切断了信号。
江润没有继续前进。
他转身向实验楼方向走。
身后的人终于加快脚步。
“江润同学。”
那是一名穿着维修系工作服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胸前佩戴高年级学生证。
“你是?”
“设备管理组。林砚声让我过来取一份灰晶接口数据。”
江润看了一眼他的学生证。
照片和本人一致,编号格式却不对。
帝都大学学生证编号前两位代表入学年份,这个人胸牌显示的是三年前,工作服袖口却印着今年才更换的新型标志。
“数据在实验室。”江润说,“你可以联系林学长。”
“暴雨影响信号,他让我直接找你。”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江润随即后退。
“我没有数据。”
“终端里没有?”
“没有。”
“把终端给我看看。”
话音落下时,男人已经伸手抓来。
江润将书包猛地砸向他,转身冲入施工区。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反抗,停顿半秒后立即追上。
江润对这一带并不熟。
临时通道尽头是一座尚未完工的能源设备房,金属门锁着,旁边堆放大量施工材料。
他刚绕过材料箱,肩膀便被抓住。
江润反手启动电弧工具。
蓝白色电光击中男人手臂。
对方身体抽搐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一拳砸在江润背上。
江润被撞到墙边,书包和防护伞一同落地。
雨水瞬间浇透衣服。
男人抓住他的领口:“把接口设计交出来。”
“你是谁?”
“跟你没有关系。”
“训练场的维修权限也是你复制的?”
对方眼神微变。
江润确认自己猜对了。
男人从腰间取出精神抑制针。
江润精神力等级只有C级,一旦被注射,短时间内会彻底失去意识。
他抓起旁边一根金属杆,在针尖落下前挡住对方手腕。两人力量差距太大,金属杆很快被压到胸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施工区外围的封闭门被人从外面直接轰开。
强大的精神力冲进雨幕。
男人身体骤然僵住,像被无形力量压在原地。
楼玄护站在破损的金属门外。
他没有撑伞,黑色训练服已经完全湿透,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冷峻的眉骨滑下来,眼神却比暴雨中的夜色更沉。
“把手拿开。”
声音不大。
压迫感却使周围金属材料同时发出震响。
男人试图用江润作为遮挡。
楼玄护的精神力精准地避开江润,直接冲击对方意识。男人闷哼一声,手臂失去力气,跪倒在地。
楼玄护几步走过来,将江润拉到身后。
“受伤了吗?”
“背上被打了一下。”
楼玄护眼神一冷。
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从袖口弹出一把短刃,刺向楼玄护腹部。
楼玄护侧身避开,徒手握住刀刃。
锋利金属割破掌心。
鲜血立刻沿着手腕流下来。
下一秒,男人被精神力掀飞,重重撞上设备房墙壁,彻底失去意识。
校园安保队终于赶到。
楼玄护没有看他们。
他低头检查江润的肩背,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等我?”
“你在封闭训练。”
“可以去安全区。”
“事发前我不知道有人跟着。”
“为什么走这条路?”
“主路封了。”
楼玄护的语气越来越重。
江润也有些生气:“你是在责怪我?”
楼玄护一顿。
他不是责怪。
从训练场收到紧急定位提醒,到赶来时看见有人抓着江润,那短短几分钟里,他的精神海几乎再次失控。
他只是害怕。
可出口的话全变成了质问。
“没有。”楼玄护压下情绪,“先回宿舍。”
“你的手需要处理。”
“没事。”
江润看向他仍在流血的掌心:“刀口很深。”
楼玄护随手合拢手指,仿佛伤的不是自己。
江润抓住他手腕:“别动。”
楼玄护立刻不动了。
安保人员走过来:“楼同学,袭击者身份可能是伪造的,需要两位去安全中心做记录。”
“明天。”
“但——”
楼玄护看向他。
安保人员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回宿舍后,江润让楼玄护坐在客厅。
他取出医疗箱,清理掌心伤口。短刃穿过皮肉,伤口足有四厘米长,好在没有损伤肌腱。
“为什么用手接刀?”江润问。
“来不及。”
“你明明可以用精神屏障。”
“你在旁边。”
“精神屏障又不会伤到我。”
“当时不确定。”
江润的动作停了一下。
楼玄护宁可徒手接住刀,也不愿让失控的精神力有一点波及他的可能。
“疼吗?”江润问。
“不疼。”
消毒液刚落下,楼玄护手指便轻微收缩。
江润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他低头仔细贴合伤口修复膜。
江润长得并不是攻击性很强的类型。
他的五官不像楼玄护那样锋利凌厉,眉眼更偏清隽温和。黑色碎发因为刚才淋雨,虽然已经擦干,却仍有几缕柔软地落在额前。
维修系制服被雨水浸透后换成了宿舍里的简单衬衣,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
那双手常年接触机甲零件,指腹有细微薄茧,却依旧漂亮。
楼玄护一直看着他。
湿透的头发已经擦干,仍有几缕贴在江润额前。楼玄护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替他拨开。
“你对谁都这样吗?”
“怎样?”
“替别人处理伤口。”
“身边有人受伤,都会帮忙。”
楼玄护神情沉下来。
“以后不要。”
江润抬起头:“不能帮别人?”
“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
“现在是哪样?”
楼玄护无法准确说明。
江润半跪在他身前,低着头握住他的手,呼吸偶尔落在伤口附近。这个距离让楼玄护心里产生一种强烈而陌生的满足。
只要想到江润也会这样握住别人的手,他便无法忍受。
“只对我这样。”楼玄护说。
江润看了他很久。
“你越来越不讲道理。”
“我可以补偿。”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江润重新低头缠好固定带:“是我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不可能所有事都只围着你。”
楼玄护没有回应。
他知道江润说得对。
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伤口处理完以后,江润站起来。起身时后背传来一阵疼痛,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楼玄护立即察觉:“**服。”
江润警惕地看他。
“检查伤。”
“只是撞了一下。”
“脱掉。”
“楼玄护。”
楼玄护意识到命令式语气不合适,停顿片刻。
“让我看看。”
语气明显放低了。
江润犹豫后,背过身掀起上衣。
整片光洁单薄的后背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灯光下。少年肩脊生得清瘦优美,两道肩胛骨像一对收拢的薄蝶骨,线条细腻流畅,本该是干净素白一片,可蝶骨下方横亘着一**深重青紫,瘀紫层层叠叠晕开,深浅交错,撞在苍白皮肉上,生出一种破碎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楼玄护的目光落在那片伤痕上,眼底刚压下去的冷戾瞬间尽数翻涌上来,周身精神场都微微震颤。他伸出去的手指悬在淤青上方几厘米处,硬生生顿住,不敢碰一下,生怕指尖稍一用力,就会加重他的疼。
“很疼?”
“按的时候疼。”
楼玄护取出活血喷雾。
“我来。”
冰凉细密的药雾喷洒在伤痕上,刺骨寒意瞬间裹住皮肤,江润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一下,单薄肩脊微微收拢。
楼玄护立刻伸出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稳稳贴在他纤细腰侧牢牢固定住。滚烫掌心贴着微凉皮肉,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渡过来,刚好中和了药雾刺骨的冷。
直到喷完药,谁都没有立即移动。
楼玄护站在江润身后。
只要稍微向前,胸口便会完全贴上他的后背。
江润也意识到距离太近,放下上衣准备转身。
楼玄护却握住他的腰。
“还有事?”江润问。
楼玄护低下头。
他的呼吸落在江润耳侧。
江润心跳骤然加快,本能地想向前躲,却被楼玄护稳稳扣在原地。
“别动。”楼玄护声音很低。
“为什么?”
“让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楼玄护没有回答。
他只是确认江润真的安全地站在这里。
不是定位系统里的红色警示点,也不是雨幕里被人抓住的模糊身影。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楼玄护微微低头时,终端通讯突然响起。
贺沉舟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
“玄护,袭击者醒了。谢怀章查到他的身份可能跟训练场虫洞有关,你们——”
楼玄护直接切断通讯。
气氛已经被彻底打破。
江润从他手中退开。
“去安全中心吧。”
楼玄护看着空下来的手掌,脸色十分难看。
“明天再去。”
“事情很重要。”
“我知道。”
“那现在走。”
楼玄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拿起外套。
离开宿舍前,他忽然说道:“林砚声的伞,明天让别人还。”
江润愣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伞柄上有名字。”
“我自己还。”
“不行。”
楼玄护推开门。
“我不喜欢你用他的东西。”
江润看着他的背影。
他开始确定,楼玄护最近的反常已经不能只用精神依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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