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怀砚给我的院子,在南街尽头。
不大。
却干净。
院里有一株老梨树,偏房能住青枝,灶房也齐全。
随从送我过去时,脸色臭得像我抢了他家银库。
「九爷说,三个月后院子收回。」
我点头。
「替我谢九爷。」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大夫呢?」
他咬牙。
「明日来。」
我满意了。
青枝关上门后,终于忍不住笑。
「姑娘,你刚才胆子真大。」
我坐在梨树下,也笑。
不是胆子大。
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什么最要紧。
体面要紧。
钱要紧。
住处要紧。
求人怜惜最不要紧。
第二日,大夫果然来了。
姓许。
五十多岁,脾气古怪。
他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九爷让我教你辨毒?」
我愣住。
「不是借我看病?」
许大夫冷哼。
「你身子没大毛病,倒是九爷说你会按穴压毒,让我看看是真是假。」
我明白了。
陆怀砚不是单纯还恩。
他在试我。
我没有恼。
会被试,说明有用。
我跟许大夫学了半月。
许大夫起初嫌我手笨。
后来发现我记得快,态度稍好。
他说陆怀砚身上的寒毒缠了多年,一直压着,近来却有失控之象。
「若找不到诱因,再过半年,神仙难救。」
我问:「诱因会是什么?」
许大夫看我一眼。
「你问得太多。」
我闭嘴。
半月里,陆景珩来过三次。
第一次被青枝挡在门外。
他站在院门前,声音压得很低。
「沈知晚,我知道你住这里。跟我回去。」
我在屋里翻医书,没有出声。
他等了半个时辰。
走前说:「你不用怕玉柔。她性子软,不会为难你。」
我笑出了声。
第二次,他带了银票。
「你不是缺钱吗?这些够你花一年。」
我让青枝回:「陆世子的银子,留着养外宅吧。」
他在门外沉默很久。
第三次,他喝了酒。
夜里拍门。
「阿晚,你出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只是暂时不能娶你,不是不要你。」
「你为什么非要把话说绝?」
我推开窗。
隔着院门看他。
他眼睛很红,衣衫也乱。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我也这样拍过陆家门。
雪落满肩。
我求他救孩子。
他说:「知晚,玉柔今日心情不好,你别闹。」
如今他也尝到被门隔着的滋味了。
我说:
「陆景珩,我没有怪你。」
他眼里一亮。
我接着说:「我只是不要你了。」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