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目光迅速扫向正在角落里撤盘的曹瑾。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指认，皇后已经先她一步道：“周安。”
周安上前，弯腰行礼：“回娘娘，奴才方才看见德妃娘**贴身侍女翠儿，在太后小厨房门前倒了什么东西进汤盅里。”
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胡说！”翠儿尖声道，“我没有！”
周安面无表情地补充：“奴才亲眼所见，且有曹小主用铜镜反射为证。”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曹瑾身上。
曹瑾端着空托盘站在原地，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低眉顺眼，像个真正被抽调来的普通宫女。
皇帝放下酒杯，冷冷看向她：“曹瑾，你怎么说？”
曹瑾缓缓跪下，语气平静：“回皇上，臣妾在端菜途中，无意间看到翠儿姑**动作反常，心中不安，却不敢声张，只能用身上携带的铜镜将这一幕折给周公公看，以求自清。”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荡：“臣妾身为戴罪之身，不敢主动攀咬任何人，只是……若太后娘娘因此受了损伤，臣妾就算死一百次也不够。”
这句话说得极漂亮——既没有直接指认德妃，又把毒害太后的风险堆在了自己头上，让自己从“嫌疑人”变成了“预警者”。
德妃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她知道，一旦曹瑾**说看见，那她再辩解只会更加可疑。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先押翠儿去内务府审问。至于曹瑾……”
他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温声道：“曹小主今日立了功，且待翠儿审问清楚后，再做定夺。”
曹瑾低垂着头，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但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轻轻勾了一下。
第一局，她赢了。
可当她抬起头，准备退出去时，余光忽然瞥见宴席角落——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正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冷漠得像是看一个已死之人。
御膳房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曹瑾端着茶盘穿过长长的廊道，后背那道视线像烙铁一样烫着。三天了，从上次宴席结束到现在，那个小太监总会在某个角落出现，不近不远地盯着她。
她拐进御茶房，把茶盘放在案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翠儿那边审出什么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来送点心的宫女青禾摇摇头，把食盒放在她面前：“内务府那边嘴严得很，只听说德妃娘娘被太后叫去问话了，翠儿还没开口。”
曹瑾皱眉。不开口，就意味着背后的人还藏得住。
青禾是她在御膳房唯一敢信任的人。上次她帮青禾挡了一回掌事姑姑的责罚，两人之间就有了这点薄薄的情分。
“你别太小看这事，”青禾凑近些，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听说，那晚盯你的人，不是德妃的人。”
曹瑾的手一顿。
“你怎么知道？”
“因为德妃的人现在都在夹着尾巴做人，”青禾眼神闪烁，“那太监的后颈上，绣着一片竹叶。”
竹叶。
曹瑾心跳漏了一拍。宫里能用竹叶纹做标识的势力，只有——太后的人。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脑飞快运转。太后的人盯她干什么？她拆穿汤里有毒，分明是为太后拔掉德妃这颗钉子，按理说该赏她才对。
除非……
“除非太后本来就有别的打算。”曹瑾喃喃。
“什么？”青禾没听清。
曹瑾摇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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