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蛮敌军将领阿尔泰这段时日一直在想脑中那挥之不去的身影。
苏沫凭一己之勇,接连夜袭三次,烧毁东蛮三处核心军粮重地,次次深入敌腹、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第一夜,烧毁边境侧翼囤积粮草,断东蛮前线补给;
第二夜,奇袭山间转运粮队,焚尽过冬战备粮;
第三夜,更是胆大妄为,趁夜直闯东蛮主营,一把大火烧得敌军中军粮仓寸草不留。
三场火袭,打崩东蛮补给、乱尽敌军军心;
阿尔泰性情桀骜嗜血,自负霸道,纵横沙场数年,从未被大齐一名年少将官戏耍再三。
第三场粮仓大火燎原之夜,漫天赤红吞噬整座粮营,火光冲天,映彻百里夜色。
阿尔泰立在高台之上,满目怒火滔天,眼底只剩杀意,誓要擒住那纵火之人,扒皮抽筋。
可就在浓烟滚滚、火光灼灼之间,一道红甲飒爽的身影自火海边际凌空掠出。
少年一身赤红战铠,身姿清挺修长,墨发高束,身姿轻盈如羽。
火光照亮她清俊干净的眉眼,肌肤透光,眉目凌厉又绝色。
察觉敌军追兵合围,她足尖点地,踏火乘风,施展绝顶轻功,转瞬掠出百丈之外,身姿洒脱绝尘,不见半分狼狈。
漫天烈焰为衬,长风黄沙为景。
那一刻,阿尔泰满腔焚天怒火,瞬间僵凝、尽数湮灭。
余下的,是彻彻底底、猝不及防的惊艳。
他征战四方,阅尽天下人物,从未见过这般清俊凌厉、风骨绝尘的少年将军。
眉目干净却藏锋芒,身形清瘦却藏惊世身手,一眼入心,久久难忘。
那夜火熄烟散,粮草尽毁,可阿尔泰心中的恨意,早已被那抹红衣掠影彻底取代,日夜萦绕,无法忘怀。
阿尔泰素来偏爱男风,喜好清俊少年。
自火海一见,他心心念念,对这位神秘绝色的大齐小将执念深重,再难放下。
不多日,东蛮细作传回大齐军营流言……
游击小将苏沫性情孤僻,不喜扎堆应酬,常年寸步不离兄长苏鸣,军中盛传其身有断袖之癖。
且近日因这则流言,被北境大帅特意传唤中军问话核查。
听闻此言,阿尔泰眼底骤然亮起。
原来不是清冷孤僻,是天性如此。
这位惊绝天下的少年将军,果然偏爱同性,与自己性情相合。
一念至此,阿尔泰心底占有欲暴涨。
如此天资卓绝、容貌绝色、性情合他心意的人,屈居大齐苦寒边关,实在太过可惜。
他要将人抢来,带回东蛮,宠于身侧,予他无上荣宠。
次日,阿尔泰亲点数万铁骑,压临大齐关隘,列阵关外,战鼓轰鸣,气势滔天。
两军对峙,风沙猎猎,杀气弥漫四野。
阿尔泰立马阵前,目光锁定大齐城楼,高声喝令,声震沙场:
“大齐守军听着!今日我东蛮不攻城、不开战、不斩兵卒!”
“唯独点名——令游击小将军苏沫,独自出阵见我!”
一声令下,大齐全军哗然。
数万大军压境,烽烟将至,敌酋不为征战夺城,只为单独见一位年少小将?
满城将官皆是错愕不解,军心浮动。
城楼高台之上。
李煜辰一身沉黑大帅戎装,脸上覆着一张漆黑描金的**面具,将整张面容尽数遮蔽,只露线条冷薄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面具眼洞下,一双眼眸漆黑幽深,毫无温度,死死锁着对面敌阵。
看见阿尔泰望向苏沫那毫不掩饰的痴迷觊觎,高台周遭的亲兵都感到一股刺骨寒意漫开。
面具隔绝了神情,可周身翻涌的戾气与醋意,却压都压不住,他的手指死死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
城门缓缓开启。
一身银甲、红披风飒飒翻飞的苏沫,策马缓步出阵。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历经三年边关磨砺,身姿清挺修长,眉眼凛冽英气,久经沙场的沉稳,却难掩眉目间的干净青涩。
她勒马驻足两军中央,抬眸直视阿尔泰,声线清亮冷肃,不卑不亢:
“阿尔泰,你大军压我大齐疆土,不战不伐,唯独点名末将,不知意欲何为?”
阿尔泰目光贪婪描摹她的眉眼身姿,越看越是心折,语气霸道又炽热:
“苏沫!本王亲眼目睹你火海绝尘风姿,惊艳绝伦!你天资绝世、容貌无双,屈居大齐苦寒边关,实在埋没!”
他坦荡直言,笃定无比:
“本王知晓军中传言,你素来孤僻不近旁人,身有断袖之癖!”
“你在大齐无人相知、无人懂你!随我回东蛮!本王许你权柄、许你荣宠、许你一世安稳!从此伴我身侧,享尽尊荣!”
当众示好、当众抢人,坦荡又偏执。
整片沙场瞬间死寂。
大齐将士全员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敌酋竟是存了这般龌龊心思!
阵前的苏沫,耳根瞬间爆红,又羞又怒,胸腔怒火轰然炸开!
她身居小将军之位,可忍军中闲言碎语,可忍旁人私下调侃,却绝不能容忍敌酋当众拿她清白造谣,甚至妄想掳她相伴!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傲骨嶙峋,刚烈执拗,此刻彻底炸毛!
迎着两军数万视线,苏沫清亮声线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当众怒怼,不留半分情面:
“阿尔泰!你满口胡言,龌龊至极!”
“断袖之癖纯属军中无稽烂谣,市井戏言,岂能当真?!”
“末将孤僻自律,一心军务、镇守疆土,不屑朋党应酬,竟被你肆意曲解、肮脏揣测!”
她怒火中烧,声声凌厉震彻风沙:
“你身为东蛮储君,领兵压境、两军对峙,不思家国战事、不谈疆场胜负!”
“反倒听信流言、臆断私风、痴心妄想掳我陪侍!心思低俗、格局狭隘,可笑至极!”
“想带我回东蛮?”
苏沫脊背挺直,傲骨铮铮,字字掷地有声:
“我苏沫,生为大齐将,死为大齐魂!”
“宁血染沙场、马革裹尸,绝不随你这等龌龊蛮夷归去!”
一番怒骂,坦荡刚烈,掷地有声!
阿尔泰脸上的痴迷与笃定,瞬间彻底僵住,满脸错愕难堪。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番倾心相邀,换来的是少年将军如此不留情面的当众痛斥!
高台上,**面具之下,李煜辰薄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双眼透过面具孔洞,牢牢锁着阵前炸毛却熠熠生辉的身影。
阿尔泰痴心妄想。
这满身檀香、身怀至宝、藏尽秘密的十六岁小将,是他唯一的解药,是他宿命的羁绊。
旁人觊觎半分,皆是僭越。
谁也,抢不走。
他抬手,低沉冷哑的声音自面具下传出,号令响彻城楼:
“擂鼓,列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