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行人停了脚步。
周围住店的、路过的、隔壁铺子的，全探头出来看热闹。
有人小声嘀咕。
“靖王府的人，这是当街拿人啊。”
“没王法了？”
“那姑娘不是靖王府的厨娘吗？”
我捏着勺子，不紧不慢地在碗里划了一圈。
“我搬出王府七日，连王府大门都没进过。”
“刘管事说我谋害王妃，请问我拿什么谋害？隔空施法？”
“你——”
刘贵德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语气更凶了三分。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串通了府里的人，趁离府之前就动了手脚！”
“串通？”
我放下勺子，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向旁边正擦碗的黄婆。
“黄婆婆，您这几日瞧着我，我串通过谁？”
黄婆停下擦碗的手，倒是不慌不忙，朝刘贵德笑了笑。
“这位管事，这丫头自打离了王府，就住在我家隔壁的来安客栈。”
“每日她都从街东边吃到西边，再从西边吃回东边。”
“大小街坊肯定都有瞧见。”
街边有人纷纷应和。
我放下碗勺，正了正神色道。
“刘管事，缉拿犯人也该讲证据。”
“都城衙门不出五里地，若您有证据，便叫捕快把我捉拿去罢。”
刘贵德的胖脸红了又白，白里还透着一层猪肝色。
袖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大约是在算这会儿是强***还是见好就收。
他吸了口气，换了一副嘴脸。
那张原先涨红的脸堆起笑来，像一张揉皱了又抚平的纸。
腰弯了三分，声调也压了下来。
“苏姑娘误会了，奴才也是奉侧妃娘娘之命行事。”
“可仔细想想，姑娘说得也在理——姑娘离府多日，哪能有什么干系？”
刘贵德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苏姑娘，咱们行个方便，借一步说话。”
“不借。”
我靠门框站着。
“刘管事有什么话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谋害王妃’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贵德眼角抽了抽，终于憋出一句。
“府里如今……离了姑娘确实转不转。”
“小郡主日日哭闹着要吃姑娘做的糖蒸酥酪，过几日还是老太妃的寿宴。”
“方才是奴才口不择言，误会姑娘了。”
“请姑娘回去帮衬这一场。寿宴过后，姑娘想走想留，悉听尊便。”
我听完了，不急着答话，拿帕子擦干净了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自然是半真半假。
府里乱套是真，老太妃想让我回去也是真。
可请我回去的是老太妃还是林侧妃？
但我可不怕，在厨房也算刀光剑影见了多年，还没见过我夸不过去的坎。
“行啊。”
我把碎银子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刘贵德愣了一瞬。
“姑娘答应了？”
“好歹也承蒙老太妃厚爱多年，她大寿之日要摆宴席，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我招呼客栈的小二替我把包袱拿出来，抬步往外走。
路过刘贵德身边的时，我学着前几日**雪对我的样子停了一步，侧头看他。
“不过刘管事——您最好替我提醒侧妃娘娘。”
“什么话？”
“俗话说，灶台只烹饪五味，不识人心。”
我冲他笑了一下。
“还是不要拿吃进肚里的东西做文章。”
“若有人欲行不轨，本姑娘学厨多年，刀法还算利落。”
刘贵德的脸色变了几变，终是没敢接话，侧身让开了路。